第二天，当关于“梦瑶集团百亿级AI研究院正式落户安庆”的重磅新闻，如同飓风般席卷全市时，林浩然这个名字，再次以一种无可争议的姿态，登上了神坛。
然而，与外界那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和赞誉相比，综合调研科的办公室里，却笼罩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凝固的死寂。
科长吴天明，副科长钱振、孙立，这三位在机关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此刻，正像三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站在林浩然的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都看完了吗？”林浩然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眼皮，平静地问道。
在他的桌面上，摊开着三份不同的文件。一份，是吴天明提交的关于“传统产业转型”的案例分析；一份，是钱振组织的“产业引导基金”闭门座谈会纪要；还有一份，是孙立挖掘的“数字经济标杆人物”专访。
这三份文件，在三天前，还被他们视为自己职业生涯的“得意之作”。但现在，在林浩然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却让他们感觉，如芒在背。
“看……看完了。”吴天明第一个，艰难地开口，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林浩然点了点头，他拿起吴天明那份报告，用笔在上面，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吴科长，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人心的力量，“你这份报告里，通篇都在讲，那些老国企，是因为‘思想僵化、机制落后’才陷入困境。这个结论，没错，但太空，太虚！我要问的是，是谁，造成了他们的‘思想僵化’？又是什么样的利益集团，在阻碍他们的‘机制改革’？”
“你只写了病症，却没有挖出病根！这样的报告，拿给市长看，除了能换来一句‘分析深刻’的空话，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吗？！能为我们下一步的改革，提供任何可以下刀的口子吗？！”
吴天明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
林浩然没有停顿，拿起钱振的那份纪要。
“钱科长，你这更厉害。”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请来的，都是咱们市财税金融系统的‘一把刀’，讨论得也很热烈。但是，通篇纪要，全都是在讲，‘钱从哪里来’？全都是在向市政府要政策，要补贴，要编制！”
“我让你去请‘财神爷’，不是让你去请一群‘哭穷鬼’！”林浩然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只问你一句，为什么纪要里，没有一个字，提到‘钱该怎么花’？！没有一个字，提到‘投出去的钱，该怎么监管’？！更没有一个字，提到‘投错了，亏了，谁来负责’？！”
“这样的方案，就算市长同意，你觉得，能过得了市人大的那一关吗？！你是想让我们的‘引导基金’，从一个‘发动机’，变成一个谁都可以来分一杯羹的‘唐僧肉’吗？！”
钱振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最后，林浩然的目光，落在了孙立的身上。
“孙科长，”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找来的这几个人物，故事很感人，精神也很可嘉。但是，他们能代表我们安庆市‘数字经济’的未来吗？”
“一个靠直播卖山货的‘网红’，能撑起我们百亿级的农业大数据产业链吗？一个在车间里搞小发明的‘技术工匠’，能引领我们整个装备制造业的智能化转型吗？”
“我让你找的，是‘灵魂’！是能让我们看到安庆市未来产业方向的‘灯塔’！而不是几个用来感动自己、宣传部门拿去写报告的‘道德模范’！”
一番话，句句诛心，刀刀见血！
吴天明、钱振、孙立三人，被训得体无完肤，头都快垂到了胸口。他们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那些所谓的“为官智慧”和“写作技巧”，在这个年轻得可怕的领导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幼稚，且可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吴天明才抬起那张涨得通红的老脸，对着林浩然，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科长，”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发自肺腑的敬畏和臣服，“我……我们错了。”
“我们，立刻拿回去，重写！”
“不用了。”林浩然摆了摆手，“时间，来不及了。”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将那三份被他批得一无是处的文件，重新交到了他们的手里。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吴科长，您的案例，是我需要的‘血肉’。”
“钱科长，您的方案，是我需要的‘骨架’。”
“孙科长，您的人物，是我需要的‘旗帜’。”
“它们现在，都还只是半成品。”他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不容置疑的自信，“但是，只要把它们，交到我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