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我相信你。”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林浩然那颗早已沉入谷底的心,瞬间,捕捉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和光亮。
“但是,”赵雅琳的话锋,再次变得锐利,“我信你,没用。苏婉清信你吗?外面那些传闲话的人,信你吗?”
“这件事情,从保洁阿姨推开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因为,你永远也无法向一个充满了猜忌和愤怒的女人,解释清楚,为什么在深夜,会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抱着你不撒手。”
“你的任何解释,在她们听来,都只有一个名字——”
她看着林浩然,一字一句地说道:“掩饰。”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这十六个字,像十六把最锋利的尖刀,将林浩然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刺得千疮百孔!
“那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赵主任,您教教我,我到底该怎么办?我不能失去婉清!我真的不能失去她!”
赵雅琳看着他那副痛苦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语气,依旧冰冷而理智。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快刀斩乱麻。”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立刻,向办公厅党组,提交一份关于王思涵同志的‘工作调动申请’。理由可以是‘性格不合适’,也可以是‘工作能力有待提高’。总之,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让这个人,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只有让她走了,才能从物理上,隔绝掉所有流言蜚语继续发酵的根源!也才能向苏婉清,表明你最决绝的态度!”
“不行!”林浩然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绝对不行!王思涵虽然有错,但她本质上,也是一个受害者!她只是一时糊涂!我现在把她一脚踢开,把她调到一个无足轻重的边缘部门去,那跟毁了她一辈子的前途,有什么区别?!我林浩然,做不出这种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事情!”
“妇人之仁!”赵雅琳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那好,那就只剩下第二条路了。”
“什么路?”
“忍。”赵雅琳看着他,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字。
“忍?”
“对,忍!”赵雅琳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从现在起,收起你所有没用的情绪!不要再去纠缠苏婉清,不要再去向任何人解释!你的任何举动,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你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给我死死地咽回肚子里去!然后,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投入到市长交给你的那个,更重要的任务中去!”
“林浩然,你给我听清楚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贯耳,“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官场中的男人来说,儿女情长,永远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真正能决定你命运、能为你赢回所有尊严的,只有你手中那份实打实的权力和无可替代的政绩!”
“只要你能坐到更高的位置上,只要你能做出更耀眼的成绩!今天这些所有泼在你身上的脏水,所有看你好戏的小人,都会反过来,仰视你,崇拜你,甚至为你今天的故事,编造出各种各样传奇的版本!”
“到那个时候,你还需要去解释吗?!”
“到那个时候,苏婉清,她会自己,回到你的身边!”
一番话,说得冷酷无情,却又现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林浩然呆呆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了。
他一直以为,爱情是神圣的,是需要用真心去呵护的。但在赵雅琳的世界里,爱情,似乎也只是权力游戏中的一个筹码,一个可以通过政绩和地位,来重新赢回的战利品。
“去吧。”赵雅琳站起身,重新戴上眼镜,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赵副主任,“洗把脸,清醒一下。八点半,市府办的早会,我不希望看到一个失魂落魄的‘先进工作者’。”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
林浩然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卡座里。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那张写满了宿醉和疲惫的脸。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狼狈不堪的自己时,他的眼神,变了。
那里面,所有的痛苦、不甘和软弱,都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淬火精钢般的冰冷,和坚硬。
他知道,赵雅琳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