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那场看似温柔、实则充满了“宣示主权”意味的到访，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王思涵的心里。从那天起，她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里，便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
她变得更加沉默寡言，也变得更加拼命地工作。仿佛只有将自己完全淹没在浩如烟海的文件和数据里，才能暂时忘记那份深入骨髓的、求而不得的痛苦。
林浩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愈发地感到无奈和歉疚。他几次三番地想找王思涵好好谈一谈，但那份关于“数字经济发展战略”的报告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市长张卫东已经明确要求，必须在下周的市委常委会上进行专题汇报。这份压力，让他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曾经阳光明媚的女孩，一天天地枯萎下去，却无能为力。
这天晚上，又是深夜。
综合调研科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吴天明、钱振和孙立早已下班回家，只有林浩然和王思涵两个人，还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做着最后的校对和数据复核。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整时，林浩然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将报告的最终稿，保存，加密，然后发送到了市府办主任赵卫国的邮箱里。
历时一个多月，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鸿篇巨制，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向他袭来。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变成一团浆糊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请进。”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门开了，王思涵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让她看起来憔悴不堪。
“师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报告……都完成了？”
“嗯，刚发给赵主任。”林浩然坐直身体，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谢谢你，思涵。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如果没有你帮忙核对那些繁杂的数据，我不可能这么快完成。”
这句发自内心的感谢，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王思涵心中那扇积压已久的情感闸门。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师兄，”她看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你是不是……是不是很讨厌我？”
林浩然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会这么说？你工作努力，聪明好学，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躲着我？”王思涵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自从……自从那天嫂子来过之后，你就不再跟我说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碍眼，很不知廉耻？”
林浩然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为了保持距离而采取的刻意疏远，竟然会对她造成如此大的伤害。
“思涵，你误会了。”他站起身，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语气温和地解释道，“我没有躲着你，只是这段时间，报告的任务太重，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而且，在办公室里，保持正常的同事关系，也是最基本的纪律要求。”
“同事关系？纪律要求？”王思涵接过纸巾，却没有擦眼泪，反而惨然一笑，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是啊，同事关系……是我自己自作多情，是我自己不知好歹！”
她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抬起那双泪眼婆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林浩然，用一种近乎于嘶吼的声音，质问道：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你为什么要在我刚来的时候，那么耐心地教我？你为什么要在我犯错的时候，那么温柔地安慰我？你为什么要在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站出来维护我？你甚至还为了我，去跟行政科的领导打招呼，帮我申请那个我根本没有资格住的单身公寓！”
“你做了这么多，难道就只是因为，我是你的‘兵’？只是因为那该死的‘传帮带’？！”
“林浩然！你敢说，你对我，就真的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吗？！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吗？！”
这一连串如同连珠炮般的质问，让林浩然彻底地，愣在了原地！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胆小害羞的女孩，内心竟然积压了如此强烈、如此汹涌的情感！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梨花带雨的俏脸，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痛苦、不甘和最后一丝期盼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对她完全没有感觉吗？那是在骗人。王思涵的青春、活力和那种不掺任何杂质的崇拜，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不可能毫无触动。
但这种触动，是兄长对妹妹的怜爱，是上级对下级的欣赏，它与爱情，隔着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