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大院,主楼楼顶。
市公安局局长赵援朝亲自举着高倍望远镜,脸色凝重如铁。在他的身旁,两名身穿黑色特警作战服的狙击手,已经架好了高精度狙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透过女儿墙的缝隙,精准地锁定了大门口那片最混乱的区域。
“都听清楚了!”赵援朝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执勤警察的耳朵里,“从现在起,所有人的目光,都给我死死盯住林浩然同志!他走到哪里,我们的保护圈,就必须延伸到哪里!一旦出现任何企图对他进行人身攻击的暴徒,我授权你们,可以采取一切必要的强制措施!一切后果,由我赵援朝一力承担!”
“是!”无线电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答。
与此同时,市政府大院那扇平日里紧闭的、象征着威严与秩序的电动伸缩门,在一阵沉闷的“嗡嗡”声中,缓缓地,向两侧打开了。
这个意想不到的举动,让门口那数千名原本还在激烈冲撞、高喊口号的工人,瞬间都愣住了。嘈杂的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扇洞开的大门。
在无数道或愤怒、或绝望、或麻木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年轻挺拔的身影,独自一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身代表着权力的公务员制服,而是只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他没有带扩音喇叭,也没有带任何安保人员。他就那样,孤身一人,步履沉稳地,一步一步,走向了那片由数千名愤怒工人组成的、如同惊涛骇浪般的人海。
这个人,正是林浩然。
“是他!是那个市政府的笔杆子!林浩然!”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认出了他,高声喊道。
“就是他!就是他写的报告,要让咱们下岗!”
“打倒贪官!打倒政府的走狗!”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更加猛烈的情绪爆发!工人们的愤怒,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们将所有的怨恨和不满,都聚焦在了这个主动走出来的年轻人身上。
“滚回去!”
“让张卫东出来!”
无数的唾沫星子和谩骂声,如同暴雨般,向着林浩然劈头盖脸地砸来!几个情绪激动的年轻工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和烂菜叶,狠狠地向他扔去!
林浩然没有躲闪。他任由那些污秽的东西砸在自己身上,洁白的衬衫上,瞬间沾满了肮脏的印记。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坚定地,向前走着。
他就这样,顶着漫天的咒骂和攻击,一直走到了被工人们团团围住的、信访办王主任的面前。
他看着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的王主任,没有半分鄙夷,只是伸出手,沉声说道:“王主任,站起来。你代表的,是政府的脸面。”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王主任看着眼前这个在千夫所指下,依旧身姿笔挺如松的年轻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在两个工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林浩然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过身,独自一人,面对着眼前那一张张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面孔。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清澈而又锐利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闪躲。他看到了人群前排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师傅们,眼中那混杂着悲愤与无奈的浑浊泪水;他看到了那些正值壮年的中年工人们,脸上那被生活重担压得麻木不仁的表情;他还看到了那些血气方刚的年轻工人们,眼中那如同困兽般、找不到出路的愤怒火焰。
渐渐地,渐渐地,现场的咒骂声,小了下去。
所有人在他那充满了理解和悲悯的目光注视下,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震撼。他们从未见过一个“当官的”,敢用这样的眼神,来正视他们这些“草民”。
当现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时,林浩...然才缓缓地,开口了。
他没有用扩音器,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师傅,各位兄弟,各位‘华天动力’的家人,你们好。”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官话套话,而是一句充满了尊重和亲情的“家人”。
这个称呼,让所有工人的心,都微微一颤。
“我叫林浩然,市政府的一名普通工作人员。”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沾满污渍的白衬衫,自嘲地笑了笑,“如你们所见,我现在,和你们一样,也是一身狼狈。”
人群中,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复杂的笑声。现场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悄然缓和了一丝。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这里,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憋着一肚子委屈。”林浩然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你们把一生中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华天动力’!你们的汗水,洒在了厂区的每一寸土地上!你们的青春,铸就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