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雅琳在静心茶社的那场密谈,像一针强效的镇定剂,让林浩然那颗因为“一鸣惊人”而略显亢奋的心,彻底沉静了下来。他愈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脚下的这条路,每向上一步,都伴随着几何级增长的凶险。
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华天动力”专案的协调督办工作中。他率领着专项调研小组,与市纪委、市公安局的联合调查组紧密配合,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层一层地,剖开着“华天动力”这个巨大毒瘤腐烂的肌体。
工作忙得昏天黑地,他几乎是以办公室为家,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而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唯一能让他感到慰藉的,就是每晚苏婉清那通必定会打来的电话。
“浩然,还在忙吗?”电话那头,苏婉清的声音总是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快了,马上就结束了。”林浩然总是这样回答,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你别骗我了,我听你声音都沙哑了。”苏婉清叹了口气,“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汤我给你煲在锅里了,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能喝口热的。”
这份温柔的牵挂,是林浩然在冰冷残酷的斗争中,唯一能汲取到的温暖。
这天晚上,林浩然刚刚结束了一场与纪委办案人员的碰头会,手机又响了,依然是苏婉清。
“浩然,这个周六,你有空吗?”苏婉清的语气,带着一丝少有的、郑重的询问。
“周六?”林浩然想了想,专案的初步取证工作到周五基本就能告一段落,周末应该能稍微喘口气,“应该有空,怎么了?”
电话那头,苏婉清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紧张:“我……我爸妈想见见你,想请你……来家里吃个便饭。”
来了!
林浩然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这是他与苏婉清的爱情,必须要迈过的一道重要关卡——见家长。
“好啊。”他没有丝毫犹豫,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回答道,“我早就该去拜访叔叔阿姨了。你替我问叔叔阿姨好,告诉他们,我周六一定准时到。”
挂断电话,林浩然的脸上,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面对市长张卫东的雷霆之威,可以面不改色;他面对纪委书记和公安局长的审视,可以对答如流。但是,一想到要去见苏婉清的父母,他却感到了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压力。
因为他知道,苏婉清的父亲苏振华,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苏振华,原市委党校常务副校长,市委理论研究室主任,虽然已经退休多年,但在安庆市的干部圈子里,尤其是思想理论界,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带过的学生,如今遍布全市的各个重要岗位。更重要的是,他以学识渊博、眼光毒辣、性格刚正不阿而著称。
想要获得这样一位“未来岳父”的认可,其难度,恐怕不亚于在省委巡视组面前做一场完美的汇报!
周六,下午五点。
林浩然站在市委家属院一栋略显陈旧的红砖楼下,深吸了一口气。他手里提着精心挑选的礼品,不是什么名烟名酒,而是一套市面上很难买到的《资治通鉴》线装影印版,和一些他特意托人从老家凤凰山带来的、纯天然的山货。
他反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确保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才迈步走上了楼。
开门的,正是苏婉清。她穿着一身居家的碎花连衣裙,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喜悦。“你来啦!”
“叔叔阿姨在家吗?”
“在呢,快进来吧。”
林浩然跟着苏婉清走进客厅,看到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气质儒雅的老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人民日报》,看得聚精会神。他身边,则坐着一位保养得宜、眉眼间与苏婉清有几分相似的妇人,正在摘着菜。
无疑,他们就是苏婉清的父母,苏振华和李慧兰。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林浩然。”林浩然将礼品放在玄关,恭敬地鞠了一躬。
苏母李慧兰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是小林啊,快进来坐!快坐!婉清这孩子,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今天可算是见到真人了!”
她的热情,让林浩然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苏振华却只是缓缓地放下报纸,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都看得通通透透。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林浩然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开始了。
他依言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即将接受面试的小学生。
“小林是吧?”苏振华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一块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