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招待所，三楼，临时征用的小型会议室。
时间，晚上七点整。窗外夜色已浓，室内却灯火通明，气氛肃杀。新成立的“‘华天动力’问题专项调研小组”全体成员，正襟危坐，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会议室中央，一块巨大的白板矗立着。林浩然站在白板前，手中握着一支黑色的马克笔。他的身后，是一张长条会议桌，桌面上，堆满了小山一般的、来自市国资委、财政局、统计局以及“华天动力”集团内部的各种财务报表、工作报告和数据汇编。
这些，就是他们今晚的战场。
“同志们，我就不多说废话了。”林浩然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组员，“市长只给了一周时间。我们的任务，不是去重复报告上这些漂亮的谎言，而是要从这些谎言的缝隙里，挖出那个血淋淋的、足以致命的真相！”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精神一振。
“现在，我来分配任务。”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写下几个关键词。
“张磊！”
“到！”市委督查室的张磊立刻站了起来。
“你是纪检出身，对人事和财务纪律最敏感。”林浩然指着一堆盖着国资委红头印章的文件，“这部分，是‘华天动力’近五年的人事档案和薪酬福利发放总表。我要你，把它和市社保局提供的实际缴费名单，逐一进行比对！我要知道，多出来的人，是谁？消失的钱，去了哪里？”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磊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知道，这是最容易撕开腐败口子的地方。
“李静同志！”
“到！”研究室那位戴着眼镜、文静秀气的女干部也立刻起身。
“你是经济学硕士，对数据最敏感。”林浩然指向另一堆厚厚的财务报表，“这部分，是‘华天动力’近五年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和现金流量表。我不要你看那些总数，我要你钻进去，看他们的‘附注’！看他们的‘坏账准备’、‘存货跌价’和‘在建工程’这三项！把所有反常的、不合逻辑的数据，都给我圈出来！”
“明白！”李静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猛同志！”
“到！”最后一位来自市府办研究室、身材魁梧的男干部应声道。
“你最了解产业政策。”林浩然指向最后一堆文件，“这部分，是省市两级政府，近五年来下拨给‘华天动力’的所有技术改造专项补贴资金的使用报告。我要你，把它和工信局备案的项目验收报告进行对比！我要知道，每一分钱，到底有没有真正地花在刀刃上！”
“是！”
任务分配完毕，整个小组立刻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了起来。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计算器按键清脆的“嗒嗒”声。
林浩然没有闲着，他坐镇中央，面前摊开的，是“华天动力”最核心的、也是最容易造假的——生产与销售数据总报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会议室里的烟灰缸里，很快就堆满了烟头。每个人的脸上，都开始显露出疲惫，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组长！我这里有发现了！”将近午夜十二点，一直埋头于人事档案的张磊，第一个激动地举起了手。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将目光投向了他。
“说！”林浩然的声音沉稳。
“你看！”张磊将两份报表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国资委备案的‘华天动力’在职员工总数，是5124人！但是，我从社保局拿到的实际缴费名单，截止到上个月，只有4811人！中间，凭空多出了313个只领工资、不交社保的‘幽灵’！”
“按照他们中层干部的平均年薪十五万计算，”张磊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光这一项，一年就要被套取近五千万的国有资产！这笔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这个发现，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好！张磊，把这个作为一号线索，继续深挖！”林浩然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幽灵工：313人，5000万/年？”。
紧接着，负责财务报表的李静也站了起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组长，我这里也有重大发现！你看这份存货报表，‘华天动力’上报的成品发动机库存，账面价值是五个亿。但是，我根据他们的生产线利用率、原材料采购量和销售出库单进行反推，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仓库里积压的、根本卖不出去的过时产品，至少价值八个亿！”
“多出来的三个亿，他们全部做成了‘存货跌价准备’，分摊在每年的成本里，看起来天衣无缝！但实际上，这就是在用财务技巧，掩盖他们巨大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