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相彩成终归一(3)
她满目担忧,紧咬唇畔,说话的同时,她的右手肘在地上顺着向前的力,狠狠一擦,瞬间灼热酸爽的疼便从摩擦之处传来,赤红的血珠也随之从创面渗出,在地上蜿蜒散开。

    那血珠顺着裂口慢慢流下,顺着阮含星的手腕蔓延到欧珠的手上,缓缓流下。

    阮含星反手握住他的腕,待血蔓延到她指尖与他手腕相交处,她凝着那双湛蓝如碧湖的眸子,盈盈美目中带着些疲惫和疼痛的泪水道:“对不起,欧珠哥,我真的好累,我撑不住……”

    然后,在那对方瞳仁微微扩大的时刻,指尖狠狠刺破他的手腕,那血珠中凝出一股深紫色的气息,从他手腕伤口一路钻了进去。同时,阮含星向后挪动,双手挣扎着想摆脱他的手。

    万相山灵气阻滞,却没能限制这些邪道秘术。

    “你!”欧珠瞪大双眼,纵然双腕传来刺痛,他仍是紧紧抓着她手腕。

    阮含星见他仍是撑着不放,亦慌亦怒,怕他真抓着她手上来,又怕这时朝珩找到他们,发现了她的行事。

    从她有那般想法并放手后,欧珠死这件事就一定要成定局。

    思及此,她冷笑道:“欧珠哥,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屏气凝神,愈发多的紫色浊气从血中渗出,像一条毒蛇一样从欧珠伤口处凶狠钻入,疯狂汲取他的余寿。

    欧珠原本还强撑的面色忽然扭曲起来,整个人像被人从最中心吸走精气一般,面色逐渐从红润变黄而后便白,皮肤从光滑变粗糙,头发也一点点褪色,他最后只能从喉中挤出一句话——“你……你修得什么妖法……”

    阮含星透支太多,亦是呕出一口血来,但眼前的人终于没有和她抗衡的力量,从一个雄壮的成年男子慢慢变成一个干瘪的老人,而后变成一个从哪个方面看都宛若人干的东西,的确像纸片。

    那人干的五个手指还狠狠嵌在她的腕上,她硬是把那指头扯下去,像扔垃圾一样把那干瘪的人尸扔了下去。

    湛蓝的眼瞳已经变成干涸的深蓝色的核。

    他像柴一样落入岩浆中。

    阮含星看着肌肤上五个指印,索性将那块肌肤在地上摩擦到烂,让那深深的指印都消失不见。

    是他命本如此。

    活不下去,就别强求,于人于己都好。

    阮含星扶着酸软的腿一点点站起身来,这洞穴除了裂口里岩浆的流动声,又陷入了沉寂。

    ……

    鼓掌声突兀回荡在洞穴中。

    “我的小阮,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卑劣。”

    一道熟悉的,像潮湿溶岩中的霉菌一般的,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

    阮含星感觉从指尖到骨髓到心脏的每一寸,都如被粘稠的毒虫爬过。

    她不敢回头,定定站在原地。

    那人,不是死了么?

    不是被秋华山一把火、被修士万束箭狠狠钉在树上了么?

    是她亲眼所见啊!

    那声音继续道:“让我猜猜,我的小阮在想什么,在想……我为什么没死,是么?为什么筹谋那么久,勾结外界修士,亲眼看我烈火焚身、万箭穿心,而我还是能站在这。”

    那人缓步走到她身侧。

    她看见他绣金的锦靴,和墨色的衣袍。

    那人这时候一定又是笑眯眯看着她。

    “这么坏的小阮,还是要受到惩罚。”

    她脚步动不了半分,浑身没有任何一丝力气,敢于抵抗他的声音、他的动作、他的所有。

    臣服他已经刻进骨血中。

    谁能救她?

    她忽然后悔没有救回欧珠,如果欧珠在,她不会这么无措。

    还有谁能救她?对!师尊,师尊!

    她想念出他的名字,牙关却止不住的打颤。

    冰冷的手抚上她的面颊,“我在,你还想别的男人?”

    接着,那双手抚过她的脖颈,抚过她的肩膀。

    像在那幽暗不见人的地宫的每一次。

    将她脆弱的尊严亵玩于掌中。

    浪花卷起脆弱的莲,狂风吹落稚嫩的蝶,起起伏伏,醉生梦死。

    可耻得融化在破碎之时,可悲得眷恋着可恨之人。

    在地宫每个难熬的时刻,她都一遍遍告诉自己,其实她也许是爱他的,她恨他剥夺了她的天真,她恨他惩罚她时的雷霆手段,但她又迷茫在他的温声细语的极乐之时。只有她朦胧觉得也许她爱他,她才觉得那颗心没有被撕裂成无数片,才能没有溺水的绝望感觉。

    可不是这样,不能是这样!

    都是假的,她怎么可能对他有眷恋?她不会有这种恶心下.贱的想法!

    他做了什么?他后来做了什么?那被她始终压抑在心门深处的、不愿触碰的回忆——

    他把她像礼物和玩具一样献给了陵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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