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池雪落方永恒(2)
以沉默抗拒她的驾驭。

    裴思星安慰她,许多剑修起初也是如此,需多些耐心,总有通时。

    上官涵和宁煦也纷纷和她分享感受,想帮她御剑。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其他二人已能御剑低空飞行,她的冰剑依旧毫无动静。

    她执着剑柄,左右慢悠悠地看,丝毫不着急。

    她不急,倒是有人急了,亭子里的芙菱跑上来一把夺过冰剑,不满道:“你怎么这么慢?别耽误我和师兄的青雀法会,御剑这么简单的事,我一个琴修都学会了,你一个剑修还要学这么久!”

    裴思星尚未来及训斥,便见芙菱手中冰剑倒真有些动静,摇晃两下便悬于空中,剑柄微微轻颤,仿若某种隐秘的嘲讽。

    “看到了么?就是这么简单!”芙菱不耐地翻了个白眼,然而那张明丽面容能让刻薄也变娇纵,她微微昂着头,金光宝气的红珠流苏与明艳眉目相得益彰。

    她方要踩上冰剑,却见一直无甚反应的阮含星却俯身握住剑柄抽开。

    芙菱踩了个空,立马质问:“你做什么?我好心教你,你还不乐意么?”

    “芙菱,不要捣乱,回庭中待着。”裴思星皱眉道。

    还没等芙菱回应,阮含星手中的剑却忽然开始抖动,仿佛想挣脱开那双手的桎梏,阮含星却握得更紧,丝毫没有放手的倾向,谁知那剑动得更乱,中途竟挣脱一次,却又被阮含星狠狠握住。

    似冰的剑刃上蓦地蔓延开血痕。

    冰剑挣扎中,阮含星再也掌握不住剑柄,便毫不犹豫握住了剑身,双手掌心被凌厉剑刃划破。

    接触到血液,冰剑似和她作对一般,动得更厉害,那血痕越流越多,直到淌在地上。

    芙菱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她本想碰一碰那冰剑让它停下,可冰剑也不受她使唤了,只好悻悻收手,“你快放下,作什么死!”

    “小阮!快松手!”上官涵亦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

    裴思星握住阮含星的手腕,意图以灵力压制冰剑,也想她松开手,被她制止,少女双眸没了笑意,一派幽深沉静,柔软的声音莫名生出一丝寒意,“师兄,没事,我来。”

    而后又像发觉什么,事后找补般对他扯出一丝笑容,仿佛满手鲜血的人不是她。

    艳烈的血从冰剑蜿蜒到雪腕,慢慢浸染了白袖。

    冰剑挣扎剧烈,却逃脱不了。

    就在那对抗之始、血初流出之时,阮含星似真与那冰剑‘心意相通’。

    但只是‘通’,未必是‘顺’,她隐约在识海中听到冷淡而抵触地嗤笑声。

    没关系,她不介意。

    她心道——你瞧不上我,而我觉得你也下.贱。

    那剑怔愣片刻,而后暴发更大的不满和愤怒。

    ——尔何敢?!

    激烈的反抗让剑身掌心的血越来越多,少女瞳仁中藏匿着的透骨的淡漠冷冽之上,甚至还沾染些莫名令人颤抖的快意与兴奋。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

    阮含星心道:瑶池雪?难道旁人夸了几句,便真以为你是什么冰清玉洁之物?

    飘在天上的时候晶莹剔透、至纯至诚,可最终的归宿,落在水里便是水,落在土中便是土,落在泥里便成泥,污秽清净何曾由己?

    高贵些什么?又瞧不起什么?

    我看过剑窟百余宝剑,你的剑柄灰尘最多,你若真金贵独特,为何在那蹉跎至今,只有我可怜你,把你带出来?

    难道满山的修者,都非慧眼识珠之人,会忍心让你这颗大珍珠蒙尘?

    你瞧不起你真正的主人,去向所谓的高贵者谄媚,与那人间踩低捧高的丑角又有何异?

    你愤怒不愿为我掌控,却又不敢真得暴起把我杀了。

    你知道剑弑主也要被折断熔死,而你这所谓的纯洁高贵之物——居然怕死。

    用这幼稚闹剧,抗拒我的掌控,炫耀你的清高。

    实在太可笑。

    闭嘴——剑在心中怒吼。

    周遭忽然一道尖叫,那剑竟将阮含星的右小拇指一段指节整个削掉。

    断指落在血泊之中,触目惊心。

    上官涵急得眼泪都流出来,“小阮你放手啊,何必呢?”

    断指落地的一刹,剑的挣扎从激烈到微弱。

    阮含星苍白着脸,顶着阵阵眩晕,脸上却展露一个浅淡的笑容,心道:剑啊,你不如赌一把。

    不如相信一下你卑劣的主人,赌一赌她拿着你这把平庸又幼稚的剑,能走到哪一步?

    是否能让渡云、照晴向你俯首称臣,再远一些,满池月、万古夜呢?

    天落下来的雪拥有短暂的纯洁和漂亮。

    从泥中雪水里艰难长出的藤蔓,最懂得怎么将障碍统统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