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可不应该…流泪啊”,恩奇都挣扎着用衣袍擦去了王者眼角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你!明明不管是杀死芬巴巴、斩灭公牛还是出手羞辱伊什塔尔都是我的选择,为什么要死去的却是你!”吉尔伽美什握住恩奇都的手满心悲痛,一直坚定的心甚至都有了动摇。
“你从未做错,吉尔,不打倒地上的恶,人民就会受苦”,恩奇都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用尽全力看着眼前的王者,“或许你本就从未改变。”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吉尔。”
吉尔伽美什明白眼前之人一直拥有者与自己同等的骄傲,这般虚弱无力的模样自是不愿让别人看见,他将恩奇都轻轻安置在床上,沉默的退了出去。
细密的裂纹眨眼间遍布了恩奇都全身,让身为兵器诞生的他一点一点感受力量的流失,从内到外开始腐朽生锈,定然也是神明对于他背叛的惩罚。
直到确认了吉尔伽美什的离去,一直隐忍着情绪的恩奇都才终于爆发了出来。
“啊——!!!”
知道死亡是他注定的命运,但是此刻他的心里只有无尽的不甘。
他还想再在森林间自由奔跑。
他还想再看看乌鲁克的风景。
他还想继续陪伴在王者身边。
他还想和王者继续未完成的冒险。
今天他们本应一同去林间野餐……
很快恩奇都就连挣扎咆哮的力气都没有了。
乌鲁克今日开始变天了,整日乌云密布,天空看不到一丝光亮,像是自然也正在哭泣。
西杜丽看着比以往都还要阴沉的王,内心莫名开始涌出一种不安,今日本应是王和恩奇都大人一同去林中野餐的日子,前几日恩奇都大人提起这件事时的喜悦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可今日却没能见到他半点身影。
不安促使着她开始寻找,路过王和恩奇都的寝宫,她忽然听到了物品摔碎的声音。
“是您吗,恩奇都大人?”
“……西杜丽?”
“原来您就在这儿”,西杜丽听到恩奇都的声音松了口气,虽然莫名从恩奇都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虚弱,但是将虚弱与恩奇都关联起来对于她来说却是十分奇妙的。
“整日我们都没看到您的身影,请问您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不是什么麻烦西杜丽,只是……我快要死了。”
一如平常的语气终是让西杜丽高悬的心彻底死了。
“您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一直擅长保持冷静的祭司长也在此刻慌了神,拿在手中的泥板“当”的一声掉在地上,不过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去看看恩奇都的状况。
恩奇都出声阻止了她的行动,如今他这般脆弱无力的模样着实不想再让人看见了。
“待我走后,吉尔……就拜托你了。”
刚送走了西杜丽,大地又传来一阵低鸣,通往冥界的大门自他身旁展开,不过这次与以往迎接他进入的姿态不同。
埃列什基伽勒将自己的影像投了上来,她的眼角还红红的,见到恩奇都又强抑制住情绪说道。
“恩奇都你放心,我一定会保下你的灵魂,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身为掌管灵魂的冥界之主,埃列什基伽勒确实有办法从众神之王恩利尔下的死之诅咒中保下恩奇都的灵魂,但是代价就是失去全部神力迷失自我。
恩奇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埃列什基伽勒的提案,死亡对于他来说本就是注定的事情,能保住吉尔伽美什不受惩罚,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就是可惜没办法再给她带去新的鲜花了。
“若是…让你付出…代价来……拯救,我甘愿……接受死亡”,就算是在神代想要复活一个人也并不是没有代价,恩奇都这番话是说给站在房间外翻着宝具的吉尔伽美什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和埃列什基伽勒听。
第三日
乌鲁克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沉重,不少人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是他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吉尔伽美什靠在门外与恩奇都仅一墙之隔,一生强势的他头一次出现了名为胆怯的情绪,悔恨与憎恶包裹着他,让他不知所措。
突然他感觉到一个熟悉的触感落在了他的头上,他的挚友依旧那般温柔的笑着,驱散他的迷茫。
恩奇都的身形只在吉尔伽美什这里停留了一瞬,他的步履轻盈、表情灵动恍若回到了从前,但是那布满他全身的裂纹依旧在提醒着吉尔伽美什。
这不过是回光返照创造的须臾一梦。
失踪了三天的恩奇都重新回到了乌鲁克民众的眼中,他自由的穿行在街道间,轻快的步伐仿佛构成了一套独特的舞步,一如当年初来乌鲁克时一般。
不过这次他要诉予乌鲁克人民的是离别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