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持刀嫌疑人脸如树皮干枯,但仔细看,与保安队笔录中范武的描述一致。这一行绑匪的确就是此前讨薪的农民工。

    关南双手张开向前:“范武,你和我差不多大,我叫你一声老哥。我姓关,关二爷的关,不嫌弃的话,你喊我声弟娃就得。”

    范武看向他,脸上布满汗水,沟壑里爬满愤怒。手下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房间不大,灰尘弥漫。还有各种垃圾发酵的味道。

    陈建伟双手双脚都被捆绑,他不敢扭动,只能嘴里发出呜咽的哭声。

    他才知道,人是可以被伤害的。他也不例外。

    他看不起的底层人民,对方有手、能用刀。

    能杀他。

    他的恐惧达到极值。万分怨恨,田六和他一起出去,为什么她没事?!

    ……

    关南:“老哥,我是市局刑侦队的。我们知道你的情况……”

    “你晓得个屁!”范武激动地胳膊收紧,刀刃差点又划破陈建伟脖颈。

    陈建伟:“呜呜呜哇啊!”

    关南神经紧绷,真服了,怎么就搞到这一地步的?!

    “好,我不晓得,那老哥你给我讲讲,”关南小心地试探着向前,“有啥子问题,你讲出来,老弟给你解决,咱犯不着犯法,是不是?”

    “你往后退!”

    范武眼里布满血丝,勒着陈建伟紧紧靠向墙角,“老子自己赚钱,凭啥子不能拿?”

    “当然能拿。”

    纪明珠神色平静,“拿到后,你打算买点什么给你娃儿?”

    关南回头瞪她,嘴唇飞快蠕动。

    纪明珠甚至不看他,举起双手向范武表示自己的无害,“画笔?书包?或者衣服?”

    范武偏头看见了她。一个有点瘦削的小姑娘,扎马尾,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他摇摇头,怒道:“管你锤子事!把老子兄弟放了!”

    老幺已经被武警扣下拉到后面去了。

    范武看不见对方情况,心里有一万个糟糕设想。最糟的就是对方已经被枪毙。

    范武:“我兄弟!”

    纪明珠打断他:“我们聊完,你就能见到他。范武,你老婆怎么样?她在家照顾孩子,还要做农活吧?很辛苦。你有没有想过拿这笔钱回去,给她添两件保暖的衣裳?”

    “老幺!我兄弟!”范武怒吼,“你聋子啊!!”

    纪明珠置若罔闻,“你家在哪?拿到这笔钱,趁冬天农闲,起个房子。

    到时候和你的兄弟们一起住新房,一起摆龙门阵,多巴适的?”

    今夏站在范武身边,仔细观察他荷包起伏形状。

    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条形,看上去有点分量。

    范武再次晃了晃头,汗珠落到眼眶,腌得他难受。

    房子……

    他咽口口水,想起临走前老婆的话。

    “还差千把块,咱们房子就能重新起了……”

    他们住的是泥巴房。自从村里有户人家修了砖瓦房,两口子就在被窝里反复算钱。什么时候,他们也能靠上白白的墙,馒头似的墙。

    “你在外头干。”老婆搓搓手里票子,美滋滋地计划,“我在屋里头好好做。到时候把苞谷、花生卖了……”

    “你的给屋头修房子。我的给幺儿买书包、文具。再给你买件袄子。你看你那件,都穿硬了!”

    幺儿是他们闺女。

    他俩结婚晚,生娃也晚,幺儿现在才十三岁。村里条件不好,还在读小学。

    范武当时皱着脸,闷声:“买啥子袄子。穿不得了蛮?”

    老婆锤他一拳,继续笑眯眯地数票子。

    就一叠,一块两块都有,反复地数。

    范武猛眨几下眼睛想把汗水眨走。

    可能是干体力活的吃得咸,他感觉自己汗水里全是盐巴,腌得他眼珠生疼。

    看范武不说话,纪明珠继续道:“你兄弟盖房子了没?拿上这笔钱,回去起好房子,把妈老汉儿接到屋里住,日子过起来,多安逸。”

    “钱,我的钱!把钱给我!”范武怒吼,“陈达那狗日的在哪!把钱还给我们!”

    “陈达早把钱给你兄弟送去了。他们拿到没联系你?”

    范武:“他们肯定被你们逮了!”

    “是吗。我怎么没有接到消息……”纪明珠微微仰头,看向窗外,伸手指:“不过没事。你要钱?陈达就在那下面,你去看,伸头就能看见他,还能跟他说话。”

    “他儿子在你手里,你现在就找他要你工资。”

    “陈达是大老板。他爱儿子,要面子。今天我们这么多外人都在。这把你去找他,你看他还敢不敢拒绝你。”纪明珠提高音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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