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远处,一个男人蹲在那里,点了一支烟。
陈建伟跑过去,那人长得很沧桑,是陈建伟平时见到就会避开的“脏”人。他总觉得这些人身上长满名叫贫穷的病菌。
但是人家比他强。
人家有打火机。
于是他不得不屈尊降贵叫他一句叔:“借下打火机,我爸爸要用。”
那人在超市通风窗漏出的微弱灯光下看他,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在哪见过?
“你老汉儿哪个哦?”这么晚,竟然喊个小娃儿跑来借打火机。
陈建伟嗅到他身上浓浓的烟味。真迷人,男人的味道。
他对对方的嫌弃打了个对折。
大家都是男人,抽烟的男人,陈建伟自觉与对方已经建立起某种男人之间的信任,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天天把我爸是陈达,我爸厉害死了这些话挂嘴边,所以对方一问,他下意识就答了:“我爸,陈达!”
“日你温!”老幺猛地站起,“你老汉儿是陈达!?”
老三冷不丁地从巷尾冒出来,“你叫陈建伟?”
陈建伟还不知危险已经悄然来临,仰起头,分外骄傲:“怎么的。我叫陈建伟,建设伟大!”
“操!”老幺立马出手把他嘴巴捂住,“老子找的就是你!”
老三也反应过来,出手帮忙。
俩人一个抱头,一个抱腿准备把人带走。
于是在这个月亮高挂的夜晚。
两个穿着带有油漆、石灰的夹克衫外套的男人佝偻着身子,由人连结着,很是滑稽地学螃蟹打横走。
老幺机警道:“他老汉儿肯定在周围。小心点!”
老三:“我们干嘛不抓着他去找他爸?今晚上就拿钱走人。”
老幺想,对哦,是这么回事。但是他又多想了一步,“万一他屋里没钱喃?你忘啦?之前老大哥说有钱人都不敢把钱放屋里,怕遭偷。”
这个老大哥是他们干工地时认识的,对方自吹早年干了大买卖,可惜亏了,欠很多外债,才沦落至此。
他讲了很多有钱人的故事,老幺深信不疑。
老三压低音量:“那咋办?”
“管他的。”老幺拍板了,“先把他带回去。问大哥!”
陈建伟像条不情愿上岸的鱼一样疯狂扭动。
但是老幺、老三都是干工地、干农活出身的青壮年,他这点反抗,不值一提。
老三:“可以。你先把他夹住,我把他嘴巴捂了。”
这么打横走实在不方便。
老幺点头。
老三扒下充当皮带的布条把陈建伟嘴巴绕着后脑勺死绑一圈。
老幺把陈建伟的脸往怀里捂,死死箍住他,在夜里狂奔。
老三紧随其后。
他们去过陈达公司,连陈达面都没见着,就被赶跑了。
他们又去找当时的经理,经理说他也没拿到工资,要找钱,去陈达家里找陈达啊!
经理被陈达吃干抹净后就抛下了。
他对陈达的气不比这几兄弟少。
他不仅告诉几兄弟陈达家在哪,还跟他们讲他家有俩孩子,找不到陈达,通过他娃找他呗!
几兄弟不好意思走这条娃路。
但是蹲在小区外,把周遭小路都摸熟悉了走遍了,他们都没看见陈达身影。
没法子,他们真急了,想着听说陈达闺女在学校住着,不如去找她?
于是他们又跑到学校,可对方闺女也不出校门啊!
他们又只能回到小区附近继续蹲守。
累了就躲在角落借超市的光。
超市他们不敢进,一看就很贵。他们知道,普通矿泉水到超市都变金贵了。
蹲守好久,本来想放弃了。
结果,嘿。
陈建伟自己送上门来!
老幺奔跑的脚步越发轻盈。
他看到幸福、富足的未来在向他招手!
……
两个大脚男人在各种小路穿梭,连夜将陈建伟徒步带到郊外,淋雨也不在乎。
他们没钱住旅馆,因为旅馆再便宜也熬不住他们几个要连续待十天半个月的。
于是他们就暂时住在这儿。
有房梁遮风挡雨,也是不错。
老大看这俩人夹一个娃冒出来时,上去就是一人一耳屎:“楞个回事?!哪来的娃?你们敢搞起卖娃儿的勾当?”
老幺连忙解释:“这,陈建伟!陈达儿子!”
老三:“有他,我们的钱肯定能拿回来。”
老大愣了一下。蹲下身,抓着陈建伟的头发看他脸,白白胖胖,有点眼熟,似乎跟那个经理给他们的照片有点像。
“没得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