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如同沉入了万载冰封的海底,意识在永恒的黑暗和刺骨的寒意中漂浮、沉沦。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将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冻结成冰。
林默的意识在虚无中挣扎。
识海深处,那座暗沉铁灰的磐石壁垒,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被暗金色的寒毒和叶冰释放的“冰河吞噬”残留的绝对零度气息内外夹击,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每一次壁垒的震颤,都带来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
清雪…叶冰…
她们在哪?
坠落的画面如同破碎的剪影,在意识深渊中闪现:幽蓝的冰河撕裂浑浊的暗流…叶冰那双被毁灭蓝焰吞噬的空洞眼眸…苏清雪眉心那点诡异的沉寂光点…还有…冰冷湍急的水流,无尽的黑暗…
“呃…”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破风箱般的呻吟,从林默干裂的嘴唇中挤出。
意识,如同被强行从冰封的海底拽出,艰难地浮上水面。
首先感知到的,依旧是冰冷。
但不是河水的刺骨,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金属锈蚀和机油混合气味的冰冷空气。
空气灌入肺叶,带着灼烧般的痛楚,却也驱散了溺水的窒息感。
其次,是触感。
身下不再是狂暴的水流,而是某种坚硬、冰冷、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平面——金属板?
后背和四肢被束缚着,但并不紧绷,更像是一种…固定的保护?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模糊,如同蒙着一层浑浊的毛玻璃。
刺眼的白光从上方投射下来,让他下意识地想闭眼。
适应了好一会儿,模糊的影像才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布满锈迹和冷凝水珠的金属天花板。
几根粗大的、包裹着隔热材料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盘绕在头顶,发出低沉的嗡鸣。
空气在管道缝隙间流动,带来持续的、干燥的冷风。
他转动眼球,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躺在一个简陋的、类似医疗舱的金属平台上,平台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隔热垫。
身上盖着一块粗糙的、带着机油味的灰色毯子。
胸口、手臂、腿部都连接着一些简陋的管线——不是堡垒那种精密的生物导管,而是更粗犷的、类似工业传感器和电极片的装置。
这些装置连接着旁边一个闪烁着微弱绿光、屏幕布满划痕的旧式生命体征监测仪。
屏幕上的波形微弱但平稳,显示着心跳、呼吸等基础数据。
旁边还有一条代表“能量污染残留”的暗绿色曲线,虽然依旧存在,但被压制在极低的水平线。
他被救了?谁?
林默尝试活动手指,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胸口和识海深处。
他闷哼一声,放弃了立刻起身的打算。
目光艰难地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空间不大,更像是一个由废弃金属集装箱改造而成的临时居所。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巨大的活动扳手、焊枪、切割器、沾满油污的线缆卷……
墙角堆放着一些破损的机械零件、看不出用途的金属块,以及几个标着“高能营养膏(工业级)”和“过滤水”的灰色罐子。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灼烧后的焦糊味、劣质消毒水和某种…劣质烟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整个环境冰冷、粗犷、杂乱,充满了工业废土的气息,与秦岚那座精密、冰冷的堡垒实验室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
堡垒…崩塌了…
这里…是哪里?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地面的脚步声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
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移动的小山,出现在林默模糊的视野边缘。
来人穿着一身厚重的、沾满黑色油污和金属碎屑的深蓝色帆布工装连体服,外面罩着一件磨损严重的皮质围裙。
围裙上挂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
他的身高目测接近两米,肩膀宽阔得如同门板,裸露在无袖工装外的双臂肌肉虬结,如同锻造过的钢铁,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接触高温金属的古铜色,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灼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