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音:“你收拾下,我去向谢伯母辞行。”
锦瑟领命离开。
谢母很不舍:“这才住了几日,铺子里的那点事自有你谢大哥,哪用得着你去操心。”
顾清音谢了谢母的好意,诚恳道:“此番回江城也多亏有伯父伯母为我周全,但我想着,既然要长久住下来,总得学点本事,早些学会经营之道,也能早日立身。”
谢母知道顾清音这样考虑是对的,她相当于被京城那边舍弃了,一个女孩子家,虽说他们可以帮衬,但任谁帮衬也不如自己有本事安心。
谢母:“万事开头难,你也不要累着自己,但凡你有不明白的,就来问我问你谢大哥。等得空了,常来家里吃饭。在我与你谢伯伯眼里,你与阿时就同他们两兄弟一样的,都是我们的儿女。”
顾清音很感动,她谢了又谢,带着锦瑟离开。
回去稍微休整一番,顾清音带着锦瑟去了谢家送给她的铺子。
谢家人细心,这间铺子是谢家的绸缎铺子中离顾家最近的一间。
铺子面阔三间,采用的是前店后坊的布置,前后院都有厢房,因为谢家有自己的织造坊,这里人不多,没有织机与织工,只有负责售卖丝绸与锦缎的掌柜与三个伙计,掌柜与伙计都是本地人,打烊后都会回家,每日只留下一人看管库房。
顾清音接纳了乌衣堂的十二名女子,在谢正廷的协调之下,将后院收拾出来,并搬来六台织机,从此后院成了织娘们织幻花锦与生活的地方。
乌衣堂的人对这里满意得不得了。
将通往前头的门一关,这里就是一个独立的天地,不用再像在织造厂那里时需要面对闲言碎语,也不会再有探究的目光围绕着她们,只要她们不出门,就没有人会打扰到她们。
为此,在顾清音来后院看她们时,乌衣堂的人个个饱含感激。
范堂主率先迎上来:“东家来了。”
昨日才收拾利索,顾清音发现里头已有织机运转的声音,这些人果然如谢正廷所言十分勤奋。
顾清音关切道:“还习惯么,可有需要添置的东西?”
范堂主笑:“什么都不缺,东家费心了,您放心,我同姐妹们说好了,十二个人,分成两班,不会让织机有空闲的时候。”
顾清音惊讶:“不必如此。”
范堂主笑得爽朗:“东家不必担心我们辛苦,对我们这些人而言,如今的日子已经算是神仙般一般,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前世经历过背叛,顾清音不会再烂好心,在决定将这些女子安置在铺子后院之前,她向谢正廷打听过她们的来历。
比如范堂主,原是隔壁县一个乡绅的妾室,乡绅去世后,范堂主不辞辛苦照顾卧病在床的原配,并含辛茹苦养大继子继女,等原配也病故,继子考中秀才继女出阁之后,他们将范堂主赶出门,嫌她当初脾气大骂过他们。
比如顾清音昨日见过的云娘,原是富家之女,一次和新婚丈夫外出游玩时遇到山匪,云娘为救丈夫被山匪掳走。云娘逃回家后,丈夫嫌她失贞,对她非打即骂。每逢赌钱输钱就将狐朋狗友领到家里,逼云娘靠身体偿债。而她的娘家人知道后不但不心疼她,反而担心影响家中名声,逼她自行了断。
其他人离家的原因差不多,无不是对家人伤透了心后偷跑出来的,家人嫌她们丢人,恨不得她们死。蝼蚁尚且偷生,因缘际会聚到一起,隐姓埋名相互安慰,靠自己的双手讨生活。
所以,她留下这些人,是有两方面的考虑。
在顾清音看来,这些人能独立织就幻花锦,只需凭借这门手艺,就算没有谢正廷,随便找个织造坊就能生活得很好。
她不知道谢家出事后她们发生了何事,但前世幻花锦没有流传起来,说明这些人没有出卖谢正廷,没有将幻花锦的技艺传给别人。
再者,这些人坚韧又自立,顾清音愿意给她们一个容身之所。
从后院出来,织机忙碌而有节律的声音还在继续,前院里满庭暖阳。
锦瑟看出来顾清音心情很好:“姑娘喜欢做生意?”
顾清音带着锦瑟在阳光下徐行,感受着初夏不凉不燥的温暖:“算是吧。”
谢正廷那边,虽然还没有看出前世的祸端,但她提醒过谢正廷不可孤注一掷,不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卢知州身上。
谢正廷没将她的话当耳旁风,他留了个心眼,对卢知州引荐的人都格外留心。
顾清音迈上回家的马车。
车窗的竹帘已经由锦瑟提前卷起来,只留下防止蚊虫的纱窗。
马车行经之处,江城的安宁与祥和悉数落入顾清音眼里。
这样就很好,谢家不会出事,妹妹也不会难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