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难怪长子长媳早早过世,难怪大孙女来到京城之后自己就大病小病不断,连她那个妹妹,脑中仿佛缺少一根筋似的,那些规矩礼仪怎么都学不好,疯疯癫癫的。

    大孙女竟然是个刑克六亲的祸害。

    玄安师太看着老夫人落寞的表情开口:“您老放心,命也运也,并非完全无解,老夫人若能替这姑娘抵住些流言,任她清清静静地过这一生,于侯府也是福气。”

    老夫人当家做主一辈子,做出过万千抉择,她很快在心里做出决断。

    但当着外人,还得作出慈爱之态:“师太说的是,我顾家虽没落了,一个姑娘还是养得起的。老身一个半截子入土的人,何惧那些流言,尽管来便是,只要为了孩子好,老身什么都顶得住。”

    说完,老夫人一阵后怕。

    这玄安师太当真是神人,她心里原本对大孙女抱有更大的期望,差点酿成大错。

    两人再聊了阵,玄安师太告辞。

    老夫人准备了丰厚的礼品,亲自将玄安师太送到门口。

    余嬷嬷全程在一旁伺候,听到了所有的内情,见老夫人在返回曦和堂的途中沉默不语,饱含关切地问:“您怎么了?”

    老夫人望着院子里竞相盛放的海棠感慨:“就是觉得有些可惜。”

    余嬷嬷跟着老夫人几十年了,大概能猜出她的心思:“为大姑娘可惜?”

    老夫人轻轻颔首。

    顾清音是她的嫡孙女,可是因为对长子仍旧怀有怨气,她对这两姐妹一直喜欢不起来。

    当年侯府被人耻笑时,其实有人愿意施以援手。

    先皇驾崩后,寡居的温阳大长公主看中了长子,想招他为驸马。

    先帝在世时,最宠爱这个幼妹,有大长公主出面,没人再敢明面嘲笑侯府,这于侯府而言是一个好机会。

    但长子逃了,美其名曰要靠自己的能力为侯府开创一番新局面,其实是嫌大长公主大他二十岁。

    她这个当娘亲的何尝愿意看到儿子在女子面前做低伏小,可为了家族的兴盛,她一个女子尚且能咽下这种苦楚,他一个大男人有何不能忍受的。

    所以她对长子出走很气愤。

    更令她生气的是,长子自作主张在江城娶了个小户之女,只生了一对女儿,连个香火都没有留下。他们两口子还不顾身份,与个商户结亲!

    可气归气,当长子自知时日无多时给她写信求她庇护妻女,她还能置之不理?

    当这对姐妹来到她身边之后,看到那两张与长子没什么共同之处的脸,她又不能冷静了。

    她们不像长子,想来像其母亲。

    每当看到这两张脸,她就会忍不住想起她们的母亲凭借一副好皮囊蛊惑长子,致使长子与自己渐行渐远。

    所以,她在心里发誓,除非这姐妹俩有逆天改命的本事,除非她们能弥补她们的爹娘给侯府造成的损失,她才会真心相待笑脸相迎。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随着后来相处,加上大孙女有意讨好她,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这使她原本愤恨不已的心稍微平静。于是也就愿意多指点她一些,将回报家族的观念植根于她的脑海里。

    大孙女并非天赋异禀,胜在沉得住气又勤奋听话,在别的姐妹在为几样首饰几件衣裳争得面红耳赤之时,只有她一人在学规矩女红、琴棋书画以及掌家之道。在她身体抱恙时,大孙女对她比亲儿子伺候得还尽心。

    在她眼里,这个样样出色的大孙女,配得上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最后却要落得孑然一身的下场。

    都是命……

    老夫人来到次间的罗汉床上,倚着大引枕阖上眼:“你先出去,我静一静。”

    余嬷嬷躬身离开。

    经此一回,老夫人心里再清楚不过,大孙女留在京城形同废棋,让她回江城的宅邸才是对侯府最有利的。

    好在二孙女也嫁在江城,姐妹俩也算有个照应,想来她也不会激烈反对。

    这是当祖母的最后的体惜了。

    春明堂。

    顾清时在门口和院子里扫撒的小丫鬟随意聊了几句,匆匆回到顾清音所在的东屋。

    “姐姐!”顾清时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打听清楚了,玄安师太已经走了,祖母亲自将人送到门口。”

    顾清音原本在看书,闻言从书册里抬起头,也露出笑容。

    这大约可以说明玄安师太获得了祖母的信任,一切都很顺利。

    但她不敢掉以轻心:“你这两天找机会去见一见玄安师太,确保万无一失。”

    顾清时点头,挨着顾清音坐下,满目崇拜:“玄安师太那里,姐姐真是,真是……”顾清时挠挠她,不知该怎么说。

    “歹毒?”顾清音笑。

    顾清时摆手:“这可不是我说的。”

    担心玄安师太那里出问题,姐姐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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