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想回母亲的消息,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觉得那些夸赞是那么的刺眼。
殷以炀怎么会不懂呢。
他拥有过最完美的父母,最快乐的童年,无数次夜晚他听着小姨的叹气声久久不能入睡,他心里清楚,小姨是哥哥的母亲,而自己的妈妈七年前就和爸爸一起,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看着哥哥的唇型,读出了对方不愿意展现的一面——嫉妒是不幸开始的征兆,兄弟二人都在极力避免自己走到这一步。
“小姨其实经常在家提起哥哥,好几次我看到她看着哥哥小时候的照片哭。”
趁小姨还没收拾好心情,殷以炀决定给这对变扭的母子一个了解对方的机会,“还是哥哥穿着尿不湿的时候的照片。”
易源中的脸一下变得通红,之后又露出既是窘迫又是恼怒,还带点小得意的神情,“那又怎样,她还不是天天在微信上夸你。”
心结解开了一半,他终于有胆量将自己的不满发泄出来,“天天发年年发,”他将弟弟放在桌上的助听器递过去,看着弟弟戴上后,继续抱怨,“你都不知道我每天看着那个聊天框是什么心情,就跟拆炸弹一样。”
嘴巴嘚瑟嘚瑟地抱怨了十几分钟,易源中舒口气,第四次接到殷以炀的暗示后,他终于妥协,“行吧,我这就去哄哄她。”
殷以炀担心地将他送到小姨的房门口,还没来得及嘱咐哥哥要注意用语,嘴巴甜一点,房门就被打开了。
小姨眼尾还留着一丝红晕,显然是哭过一场了,她打开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于是立刻扑上去紧紧地抱住对方。
被抱住的某人傻愣楞地大张着手,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殷以炀叹口气,走到小姨后方,将哥哥的手轻轻推到她的背上,拍了拍她。
接着,他对着哥哥感激的眼神笑了笑,悄悄退回了房间。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他突然感觉有点孤独。
“兔子?你还在吗?”他对着右手手心无声地问着,不知为何他现在特别想摸一摸兔子柔软的毛毛。
手心里微弱地闪了三下金光——这是兔子给他的回应。
“哇!”
殷以炀激动起来,原本心头的酸涩很快被抛到脑后,昨天没有做梦让他忐忑了好久,哥哥又在房间里,他不敢有别的动作,如今终于可以确认了,这些都是真的!他真的捏出了一只可以变成活兔子的粘土玩偶!
那……那些极为逼真的梦境呢?
他在那个梦里还能感受到嘴里薄荷的辛辣口感,还有那个藤蔓怪物,一股橡胶味……会是真的吗?
殷以炀打开手机,悄咪咪搜索着。
梦里可以吃东西吗——
做梦时吃东西会有真实的味觉吗——
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几百条评论里超过一半的网友都在分享自己在梦里的各种神奇经历,有吃东西的,有自己控梦改剧情的,还有一些令他看着都有些毛骨悚然的经历。
有一位网友的回复让他彻底死心——“习惯了,我天天做梦加控梦,都是很正常的,反正梦都是假的,什么离谱的画面都会梦到,吃东西更是小意思啦。”
梦都是假的。
殷以炀趴在桌上,盯着手心想,但兔子是真的啊。
晚上小姨果然带着他们兄弟二人去了一家饭店,据说也是热心顾客推荐的,好吃不贵,还是一家湘菜馆,很符合孩子们的口味。
吃完饭易在西还拖着俩人去小公园散步,看那架势就是打着促膝长谈的准备,看样子她还是没放弃要问清楚自家儿子到底哪来的钱。
也就是这时,她突然发现,小侄子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不是自己几年前给他买的那款,殷以炀注意到小姨的目光,心里一紧。
他就说了不能戴新的,哥哥非要他换上。
“炀炀,”小姨迟疑着,还是先询问了殷以炀,“你这助听器是……”
谁知易源中得意地打断她的问话,迫不及待地开口,“是我给他买的,今天才换上,效果可好了,对吧?”
看着哥哥对自己眨眼示意,殷以炀无奈地附和,“对啊,小姨,哥哥肯定废了很多心思,这三年肯定很辛苦。”
但易源中没接到他的暗示,本身小姨就常常怀疑他工作的真实性,现在他回来一趟,就极为大手笔的给家人都买了贵重礼物,粗略一算大五万就这样花出去了,易在西心里的疑云更甚。
“花了快三万,大品牌,”易源中还在介绍,没注意到自己母亲变得沉默,“我想着还是一步到位,买就买好一点的,可以用到炀炀读完大学……”
“你哪来的钱?”
易在西还是问出了口。
殷以炀在心里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