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望他须臾,什么也没再说,捞起小黄鸟和所剩不多的那瓶冰心玉壶起身,抬脚越过谢槿身侧时,谢槿微垂的头更低了几分,撑在地上的双手更是死死攥紧了衣袖。闻折柳顿了下,眸光沉沉望向他。

    “是哪个执事扣本座的酒?”

    谢槿还以为师父要走了,闻言着实松了口气,气息却像抽泣般,沙哑嗓音也有些紧绷。

    “听闻,是明礼真人。”

    闻折柳拎起灵酒转身就走,怀里小黄鸟冷不丁叽了一声,他便又回过头,斜了谢槿一眼。

    “除了酒,还克扣了什么?”

    自己那点画符材料,根本就不重要,可闻折柳这么问了,谢槿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委屈。

    “还有徒儿的朱砂。”

    闻折柳冷哼一声,兜着想窜出怀里的小黄鸟拂袖而去,这一次,是一步也不曾停留过。

    待他离开大殿,谢槿一颗心如同沉入谷底,心中的委屈难过开始疯狂滋长,张了张口,也不知该同谁诉说,便又抿紧嘴唇,盯着桌上那三瓶主峰送来的冰心玉壶在地上跪了好一阵,才扶着桌角爬起来,转身离开,想了想又回头收起了三瓶灵酒。

    完了。

    他在赤月峰的生涯结束了。

    谢槿轻叹一声,在怀中取出一直带着的红玉牌,指腹轻抚过赤月峰三字,颇为不舍地将其放到玉案上,还有存放着赤月峰月例的储物戒,将属于赤月峰的东西都留下。

    他的房间在前殿一角,原本就没在这里住多久,这连床都没有一张的屋子里依然空荡荡的,也就是窗口多了一支桂枝。前些日子谢槿在山里修炼时偶然碰见一颗桂花树时采的,插在师父喝完酒后的玉瓶里,拿来装点房间,看着也多了几分生机。

    看看着整洁的房间,谢槿又是一声轻叹,他来揽月宗时也只带了一身衣裳和一些贴身之物,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便取纸笔写信。

    他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去外门,免得闻折柳赶人了。

    他这样不能学剑的徒弟,闻折柳本来就不想要,几次三番劝退,二人性格又合不来,非要留下,像今天这样的事以后还会发生。

    谢槿提笔开了头,刚写下师父二字,又提笔划去,抿了抿唇,翻了一页,改为忘忧真人。

    他承认今日这事是他做了一回伪君子,没有考虑到小孩哥的心情,自以为是刷好感,其实就是算计人心,手段还十分拙劣,若是换了个气量小的,往后绝不会与他往来。

    算计到了小孩子头上,闻折柳看不上他也没错。

    再者,他也没有顾及闻折柳的心情,就算闻折柳说过,谢槿和主峰的人结交与他无关,他其实不应该隐瞒闻折柳灵酒被扣的事。

    然后又自作聪明地求助主峰的人,为了留在赤月峰,借花献佛讨好闻折柳,却忘了不久前玄意师叔才说过闻折柳跟掌门干过架的事。就算不影响他们各自的徒弟结交,闻折柳却不能容忍自己的徒弟去主峰求灵酒,尤其这东西本来就是掌门的。

    信还没想好怎么写,谢槿又下意识开始复盘错误了,他连忙摇头,咬着笔头开始构思。

    这信该怎么写好看……

    不对,闻折柳往日就不耐烦他礼数过多,还是少说废话,直接说下山去外门修炼就够了。

    不过闻折柳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教过谢槿半招剑法,却也传了一套入门功法,这功法至少够谢槿用到筑基,谢槿还是该感激他的。

    琢磨完,谢槿便提笔写起来,忍着没用上半点修饰。

    撕下宣纸,放在案几上,谢槿正欲起身,想起来什么,拽下腰间的红玉牌,压在信纸上。

    这是他第一次去福德堂时拿到的赤月峰内门弟子令牌,既然要下山,就没必要再留着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样去了外门,外门会不会留他?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住过一个月的房间,关门离开。

    下山时,谢槿既没用符,也没用上那套踏雪寻梅。

    这一走可没机会回来了,他得好好观赏一番这满山红叶,还有得给大师兄回信道歉才是。

    大师兄回信时还说与君共勉,才七岁的小孩,也不知能否看出他这次送礼根本目的不纯?

    一个月前刚来赤月峰时,谢槿还是从半山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爬的,现在从山顶下山,走着同一条路,心情却完全不同了。

    当时是期待、向往,今日是羞愧、不安和懊悔。

    谢槿不禁感慨,生活果然不是破题那样简单,尤其是在修仙界。他在人间读书时学来再多,到了这里全都用不上,一切都要从头来过,也要从头修炼一遍他的心境。

    而在闻折柳口中,他应当知晓的君子之道,他这些年只是在读,其实从未真正的领悟过。

    如今回想起来,他自从来到揽月宗以来,这一个月的确是过于浮躁了。若是在家中,父亲一定会狠狠打他手板,叫他面壁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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