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面前没有谎言,所以他们所有的诉求都直白地说出口。这世间的确不是事事都分善恶,但有对错,那些写在国法规章之中。

    依法办事,力求公正。

    在圣仙节的第二日,他看见了五色桥下五族人一起载歌载舞,钟离湛以为即便显帝或许算不上个好皇帝,可他好歹让过去在钟离湛面前也要打得不可开交的五族友好和睦共存,这也算不错。

    所以他想当然地以为,他过去设立的那些规矩,被后世人沿用至如今。亦或者他们在他设下的规矩之上,增添了更多细节,弥补了更多漏洞。

    事实证明不是的。

    从外表看,凌国是五色桥,是百花齐放祥和一片。

    可内地里,凌国是雨夜宫巷,阶级分明却毫无章法,在这里权力是一言堂。

    这场雨其实淋湿了钟离湛的魂魄,至少将他停留在两千年前自己统治的天下里所有的理所应当,都浇熄,淋得稀碎。

    将他从生划到了死,将他彻底从过去扯到了当下。

    当下,凌国不是照国。

    钟离湛也不再是曦帝。

    坐在皇位上的另有其人,他的信徒也不是只要跪在他的面前,对他说出不公,他就能断不公者生死。

    钟离湛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他已经死了两千年了。

    两千年后的世界,与他活着时完全不同。

    而两千年后的云绡,在用她力所能及的办法,自救。

    她要他杀了显帝,因为当今是显帝的天下,她无法在这种情况下扳倒皇权,她要显帝死,便只有求神这一步,哪怕求的是杀神。

    但她要周泉礼、云宓之辈付出代价,无需求神,用她那弯弯绕绕的一套招数,或许就能做到了。

    -

    钟离湛仍然盯着云绡看,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他弯着腰,勾着脊背,与她面对着面,就在这把漆黑的伞下,两双眼像是要看穿到彼此的灵魂深处。

    雨越来越大,云绡停滞不前,雨水终于浇灭了她手中的灯。

    周围骤然暗了下来,疾走在前的宫人们还没有发现那个不受宠的公主并未跟上。

    云绡突然觉得,钟离湛握着自己手腕的那里很烫。

    她打破这长时间的沉默,将话题扯回了钟离湛看向她之前,尽量让自己的眼神保持着敬仰道:“那能成为曦帝的子民,一定是天下百姓最幸福的事了。”

    毕竟,他统治之下的国家比凌国公平公正得多。

    钟离湛似是自嘲,勾起嘴角:“你不是说,后世人称孤为杀神?那大约他们都觉得在孤统治之下,畏惧和痛苦远远多过幸福。”

    云绡张了张嘴,又不知要说什么,她可不会提起史书上那些对钟离湛的记载,毕竟没一句好话。

    “十一殿下!”

    前方的宫人终于发现云绡掉队了,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他们喊她殿下,却从未将她当成殿下。

    那些所谓国法规章,也只是纸上的一行字,形同虚设罢了。

    云绡动了动握伞的手,以手背轻轻靠在钟离湛的肩膀上,推了一下。

    钟离湛松开了她,但也走出伞下,不再当那个被伞割掉脑袋的无头男尸,而是绕至云绡的另一侧,站在风雨里,对着她手中的宫灯轻轻吹了口气。

    鬼火重燃,霎时照亮了前路,便是暴雨也无法遮拦的亮度。

    “云绡。”

    钟离湛突然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好听,这一声很轻,很低,像是掩在了风雨里,却也因为很轻,很低,显出了几分温柔。

    这是钟离湛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慎重地叫着她的名字。

    云绡的心跳漏了一拍。

    钟离湛又道:“你有一身剑骨。”

    云绡:“……”

    他在骂她吗?

    钟离湛叹:“你的魂魄里有一道剑意,所以你的身体特殊,拥有剑骨者命硬不易折,与其杀显帝乱世道,你有没有想过——救世?”

    云绡闻言睫毛轻颤,心头狂跳,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魂魄里有剑意,所以这是她被称为怪物的原因?她从小到大只要受伤都能很快愈合,这就是钟离湛说的命硬不易折?

    至于他说的救世,云绡当他放屁。

    钟离湛也觉得自己说了句屁话。

    一个才只到他胸膛高的小姑娘,在这皇宫深墙中自保都难,他方才居然能说出让她救世,她连自救,都需精心谋划。

    许是因为钟离湛突然意识到,这里不再是他的世界,而他也不是活人,更不是过去的自己。再度醒来于两千年后,他就是个眼界狭隘,还被困在小姑娘十步之内的鬼,毫无能力作为,宛如什么也不知道的稚童。

    而他想要破除当下困局,要么找到魂魄与骨剑分离之法,要么……拉云绡一把,将她拉出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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