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开头写着。
“父皇亲启,以下内容均为锦衣卫查实的真相,涉案公侯伯爵及其家眷的罪行、相关证据,已一一详细列明,另附上儿臣提出的处置建议……”
越往下看,朱元璋的眼神越凌厉,握着信纸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
才看到第三页,他眼白里就布满了红血丝,怒火在胸腔里熊熊燃烧。
突然,他猛地举起大手,掌风都吹飞了一张信纸,却又硬生生停在半空,只从牙缝里挤出几句怒吼。
“混账!真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开国三十位公侯伯爵,除徐达、李善长等六人外,几乎全部涉案!”
“他们纵容家仆亲戚强占民田、抢夺民女,还截杀欲进京敲登闻鼓告状的濠州国子监学生,连进京检举的乡中老者也不放过,怎敢如此胆大妄为!”
朱元璋的声音不算大,就跟平常感慨事情似的,可那眼神里的杀意、咬着后槽牙说话的模样,还有阴沉的语气,都在明明白白地宣告,他已经把屠刀对准了淮西勋贵。
骂完之后,朱元璋自嘲地冷笑一声。
“咱念及同打天下的同乡情,盼他们富贵后帮扶濠州乡亲,不料他们当官不久便忘本,对乡亲下狠手!他们不要脸,咱还要脸,敢让咱丢脸,咱便让他们丢命!”
说着,朱元璋转头看向毛骧,本想让他派人快马传旨,却见毛骧低着头,嘴角偷偷向上扬,显然是在偷笑。
“毛将军,看来你们陈大人赢了,你很开心啊?”
朱元璋似笑非笑地说道。
毛骧吓得赶紧跪下。
“圣上,臣没有这个意思!”
朱元璋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处置那些勋贵,没心思跟他计较,冷冷下令。
“让太子派来的信使先去休息,你挑两个身手好的人,快马加鞭回去传咱的口谕,让刑部和大理寺……”
话还没说完,一碗冒着热气的汤就被递到了他嘴边。
朱元璋疑惑地看向马皇后。
“咱正在处理正事,你这是要干什么?”
“先喝汤,喝完汤再说!”
马皇后语气不容置疑。
朱元璋向来对她不设防,无奈地接过汤碗,喝了一大口,瞬间被烫得瞪圆了眼睛,却舍不得吐出来。
这可是自家妹子满满的心意。
他忙张嘴哈气,待汤稍凉才咽下,故作生气道。
“妹子,你是想烫死咱不成?”
马皇后弯腰拾起地上的信纸,理好后慢悠悠开口道。
“信还没看完,就急着让刑部、大理寺去杀人?”
“你也说了,除那几人外,开国公侯伯爵几乎皆涉案,急什么?”
朱元璋眼神深邃,沉默不语。
马皇后听闻李善长未涉案,心头反倒添了几分担忧。
一个人太过干净,特别是像李善长这样跟自家夫君对着干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眼下首要之事是处理这些勋贵,绝不能让朱元璋一股脑儿地严惩。
“案子必须查办,却不能如你所言赶尽杀绝。”
马皇后语气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定。
“重八,汤喝得太急会烫嘴,做事也该循序渐进,你先平心静气的将这封信看完,再给标儿回封信,既要严惩罪犯,也得给人留条生路。”
“还有,我觉得毛骧笑也没什么不妥的,换作是我,也忍不住想笑呢!你是丢了点脸,可却得了个敢跟所有淮西勋贵对着干的大忠臣啊!”
这话让朱元璋瞬间冷静下来。
他望向县衙的方向,也忍不住笑了。
“这臭小子,胆子是真够大的,不过也确实忠心,只是想起他气我的那些样子,真想说他是个‘狗胆包天的忠臣’!”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咱输了,丢了脸,他却保住了命,咱还得赏赐他。”
“可他比咱还有钱,财物肯定入不了他的眼,得好好想想赏点什么才好。”
随后,朱元璋静下心来继续看信。
看完后,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和朱标开会的场景。
朱标在他脑海中说道。
“父皇,此案涉案者众,含开国功臣、中枢及地方官员,儿臣以为当严办但不可过度。”
“元统治百年致人才匮乏,父皇才停科举兴学堂,开国仅十五年,若血洗官场,恐逼学子退学、冲击荐官制。”
“建议涉案家仆亲戚濠州游街后菜市口斩首,还田于民、送回被抢女子并令罪犯重金赔偿;公侯伯爵写请罪折存档,依罪打板罚俸。”
“如此既给百姓公道、震慑勋贵官吏、显父皇龙威,又不吓退学子,日后再犯严惩亦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