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你给咱去彻查江浦县知县陈安!”
“从他去江浦的一举一动,大到审案判案、治理县务,小到日常起居、人际往来,都给咱仔仔细细地查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他声音不算大,却严肃低沉,还特意加了三分怒意。
没错,这怒意就是他故意装出来的。
朱元璋心里门儿清,底下人个个会察言观色,他这不算明显的怒气,保准会连同陈安二字,一起传到淮西勋贵的耳朵里!
“是。”
王忠领命离开。
在他看来,这道旨意实在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按常理推断,不管朱元璋是以久未处理朝政的皇帝身份,还是以许久未见儿子的父亲身份,都该等朝中大臣退朝之后,先召见太子朱标才合乎情理。
可圣上却反其道而行之,直接下令要彻查陈安……
王忠常伴朱元璋左右,自然知道陈安是皇子的事。
圣上与皇后娘娘此次微服出巡,就是特意去探望陈安的。
可怎么一回来,圣上就要对陈安进行彻查呢?
难道是这次去江浦出了什么岔子?
想到这里,王忠又回忆起了朱元璋方才的模样来。
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可又不像是真的在动怒,只是说话的嗓门格外的大。
若换作其他人,摆出这副神情肯定是发怒了,但朱元璋不一样,只要他穿上龙袍,十有八九都是这副仿佛所有人都欠他钱的表情,实在没法判断圣上究竟是不是真的在生气。
他始终想不明白,朱元璋为何急着要彻查陈安,可也只能先把与陈安有关的人员调查一番,才能解开谜团。
这么一想,他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小心抬,这东西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等王忠一离开,马皇后就吩咐两名小太监抬着一面一人多高的镜子进来了。
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太监、宫女们,哪还顾得上不能擅自离开岗位的规矩,立刻围了上去。
他们不是去帮忙抬镜子的,而是凑上前想借着镜子照一照。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镜子啊?照出来跟真人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连脸上的细纹都能看见!比江宁县的琉璃镜都还要清晰呢!”
“哎,你们看镜子背面还有字呢!”
“江浦制造,江浦工业园区琉璃厂出品?”
马皇后没正面回话,也没怪罪他们,只是让众人把镜子送去给朱元璋换上。
毕竟她刚见到这面镜子时,反应也和大家差不多。
随后,她走进御书房,一屁股坐在龙椅上,回想起在江浦县那段劳改的日子,反倒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就在这时,换好常服龙袍的朱元璋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看到马皇后坐在龙椅上,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夫人,那可是咱的龙椅!”
马皇后没应声,起身扶朱元璋坐下,接着就给他捏起了肩。
朱元璋舒服得刚闭上眼,就听见马皇后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
“是坐在这儿让臣妾捏肩舒服,还是在牢房里让臣妾捏肩舒服啊?”
“废话,当然是这儿……”
朱元璋用余光瞥见屋内的太监宫女们,随手一挥,便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等屋里没了人,朱元璋才瞪着马皇后警告道。
“那些不好的事情,忘了就完了!再敢拿这事调侃咱,咱就……”
朱元璋高高举起手中的玉如意,最后却只是轻轻戳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他干咳两声,放下玉如意后,便跟马皇后说起了要彻查陈安的真正目的。
马皇后听后点了点头。
“在宫里,我就不插手这些朝政之事了,圣上您自己看着处理就好。”
朱元璋对马皇后这种不管事的态度有些不满。
在江浦县的时候,这婆娘什么事都要插一手,怎么一回到宫里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为何?”
他忍不住追问究竟,然而马皇后给出的答案,瞬间让他懊悔不已,恨不得收回方才的话。
马皇后只淡淡一句。
“你虽然能把其他人拿捏得死死的,但面对安儿,却总被气得失了分寸,我要是不从中调停阻拦,局面早晚会失控。”
朱元璋打心底里不愿承认自己赢不了陈安,可稍一回想江浦县的几日过往,却发现事实的确如此。
他与陈安周旋时,但凡快要控制不住脾气,都是马皇后及时出来圆的场。
念及此,他伸手搂住这位看似管得细,却始终恪守以夫为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