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毕竟是亲爹,父子哪有隔夜仇?
做儿子的让着点爹,也不丢人。
于是,陈安先开了口。
“李伯伯就是当年您说的当代萧何李善长吧?”
朱元璋点了点头。
“除了他之外,咱这大明朝还有第二个姓李的,能请得动咱当说客?”
陈安感慨道。
“人一老,果然不如年轻时有冲劲了,以前多厉害的人物啊,如今竟反倒怕起我这个晚辈来。”
朱元璋讥讽道。
“你哪只眼睛瞧见人家怕你?!就算你认祖归宗,在他面前也不够看,全天下能让他怕的,只有你爹我!”
这话倒是不假。
放眼天下,能让李善长打心底里忌惮的,除了老朱,确实再无旁人。
便是太子朱标,李善长也未必放在眼里。
毕竟他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朝堂威望更是无人能及。
“我知道他不是怕我。”
陈安嘿嘿笑道。
“是怕我把事儿闹大了,您趁机来场大清洗,他想独善其身都难!”
“要是我啊,才不管那么多,先干一架再说!给小辈服软?没门!”
陈安说得的霸气侧漏,朱元璋气得抬脚就踹,后院又鸡飞狗跳了起来。
陈安的话听着糙,却在理。
李善长在富贵窝里待得久了,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就怕出半分差错,弄丢了这辈子攒下的荣华富贵,这才肯放下身段,来跟个晚辈说和。
但这事也不能全怪他。
毕竟朱元璋的心思太深,谁也猜不透他何时会动怒,又会因为哪桩事突然举起屠刀。
李善长活得这般小心翼翼,也是情有可原。
可朱元璋却半点没往自己身上想,反倒觉得是这位老兄弟丢了创业时的那股子拼劲与热血,变得越来越没出息了。
闹了一阵,父子俩坐回凉亭。
陈安陪着笑脸给朱元璋倒茶。
“一个官场老油条而已,您咋还忌惮他?”
朱元璋挑眉道。
“官场老油条?”
“你就狂吧!这些老狐狸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以为文官就好欺负?”
“他今天不是给你服软,是通过你告诉咱,他和背后的人对皇室忠心不二。”
陈安对朱元璋的讥讽浑不在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老爹这话确实在理。
自己就算再自视甚高,也还没狂到觉得人家是真被自己的实力压服了。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朱元璋突然又问。
“淮西集团你可了解?”
陈安摇头。
朱元璋朝玩闹的朱雄英招了招手,等他过来,便开始讲古。
“当年咱困守濠州时,在郭子兴手下办事,那老头总是疑神疑鬼的,咱这么能干,自然上了他的黑名单。”
“咱一看这老头成不了事,就回老家淮西招兵买马,这才有了自己的班底。”
陈安插科打诨。
“所以说嘛,干大事不能疑神疑鬼,您就不一样,都是等翅膀硬了才……”
朱元璋听出了讽刺,又想踹他,不过这次他忍了,接着说道。
“咱招的这批人,就是淮西二十四将。”
“李善长那时候以谋士身份加入,成了咱的首席智囊,后来他从徐达手里接过淮西集团,成了带头大哥,因为他最会给手下谋福利。”
马皇后端菜时听到朱元璋讲古,赶紧把人都支开了。
她知道这是朱元璋在给陈安和朱雄英传授帝王心术呢。
朱元璋家的帝王术不是书本上的大道理,而是朱元璋拿自己的经历熬成的干货,尤其是这淮西集团的来龙去脉,可是皇室秘传的职场生存指南。
陈安这身份还没正式认祖归宗,朱元璋就开始给他开小灶,可见是真看上这个儿子了。
人活一世,吃喝二字最是实在,尤其对那些苦出身的人来说,好不容易熬出头,还不得可劲儿享受?
这就是李善长能取代徐达当淮西集团老大的原因。
也不能怪他们眼界窄,毕竟五千年历史里真忧国忧民的大人物凤毛麟角,像徐达那种不图钱权的才是奇葩,李善长这样的才是正常人。
要是换个朝代,老板说不定还乐意看功臣们沉迷享乐,比如赵匡胤杯酒释兵权,拿荣华富贵换兵权。
可朱元璋不一样,他自己是工作狂,天天熬夜批奏折,也见不得手下人舒坦,只有徐达那种低调的才能善终,李善长他们就跟猪圈里养的肥猪,迟早要挨刀。
朱元璋另一个谋士刘伯温就聪明多了,当年玩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