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做了诸多调查,姚广孝仍然觉得难以看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陈安的霸道、专制,以及对县衙的掌控力,均远超姚广孝预期。
但在他看来,这些非但不是缺点,反成优点。
想成一代雄主,岂能缺少王霸之气?
陈安除相貌外,性格与那人如出一辙。
那人作为一代雄主、千古一帝,无政治资本、无人脉、无家学传承,却仅用十余年打下庞大帝国,牢牢掌控朝政,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
姚广孝常自问。
若换作自己,怕是连那人百分之一的成就都难以企及。
念及此,他深吸一口气,对自身定位愈发清晰。
自己永远成不了雄主,只能依附雄主完成政治抱负。
是以,陈安越霸气、越果决,姚广孝便越满意。
不多时,张大力返回禀告。
“大人,县衙差役已在前院候命,请您示下。”
陈安颔首,负手向前院走去。
江宁县县衙差役约百余人,自然不能全部都带走,县城需留二三十人巡街防患。
但六七十名差役也足够用。
江宁县捕快与别处不同。
他们皆为正式编制,俸禄优厚,操练严格,颇具正规军风范。
虽不足以征战沙场,但维护治安、缉拿盗贼却绰绰有余。
陈安至前院,见差役已列队完毕。
他命人叫来户房司吏与书吏,朗声道。
“本官刚接密报,弘觉寺明为千年古刹,暗地却藏污纳垢,当今圣天子在位,应天府乃首善之地,本官岂容此等毒瘤玷污圣地?”
“今天留一队人巡街,其余随本官前往弘觉寺,为佛门铲除祸患。”
陈安对粗人说话向来直截了当。
听闻要越权捣毁古刹,捕快们虽心有疑虑,却因陈安的积威,无人敢多言。
头号心腹李二蛋却兴奋的叫嚷道。
“谨遵大人令!属下早看那帮秃驴不顺眼了,届时定一把火烧了那鸟庙!”
张大力瞪了李二蛋一眼,转而问陈安。
“大人,弘觉寺归应天府管辖,我等大张旗鼓前往,恐遭应天府府尹不满啊!且弘觉寺究竟犯何重罪,令您如此震怒?”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将年迈的老僧置入特制缸中,活活烤死制成肉身佛,来骗取香客香油钱罢了。”
陈安语气平淡,可这话却如惊雷炸响!
“什么?那帮弘觉寺的秃驴,竟如此凶残?”
“不是说肉身佛皆为高僧坐化所致吗?”
“前几日家母还去上香,供奉了不少香油钱!”
“这些该死的秃驴,当真是无恶不作!”
此时,钱多福匆匆赶来劝谏。
“大人不可!”
“弘觉寺纵有千错万错,亦与江宁县无干,您要么请应天府府尹查办,要么上书弹劾,我等既无权限,又无由头,万不可越权处置!”
“属下深知大人性情中人,闻此暴行必义愤填膺,但朝廷自有法度,不可胡来啊!”
姚广孝闻言,不禁多看了钱多福几眼,江宁县衙竟有这般明事理之人。
可主事者若不明事理,下属明白又有何用?
陈安素以“胆大包天”闻名,鲁莽事做过不少。
当众吟诵反诗,皇宫那对父子竟充耳不闻;喝骂勋贵、堵锦衣卫衙门、火烧胥吏,更是不值一提。
连谋逆之举都被压下,何况越权办案?
“本官乃朝廷七品命官,闻此暴行岂能坐视?不要再说了,随本官办案就是。”
陈安笑道。
钱多福知道陈安主意已定,无奈领命。
户房孙司吏拱手询问。
“大人,办案乃三班衙役与刑房之事,户房只管钱粮,为何要一并前往?”
陈安解释道。
“弘觉寺多行不义,寺中财货多为强取豪夺所得,本官缉拿秃驴时,需顺带查抄赃物,若有苦主告状,查证后归还,若无,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投入江宁县建设,与其让秃驴糟蹋,不如为百姓谋利,明白吗?”
众人面面相觑。
这哪是办案?
分明是盯上了弘觉寺的千年积蓄啊!
但陈安所言有理。
江宁县用钱之处极多,商税虽丰,但仍需巨款支撑。
想通此节,司吏与书吏均心照不宣。
衙役们更无所谓,唯陈安马首是瞻,何况加班有厚赏,个个面露喜色。
“人齐了,出发!”
陈安大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