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缓缓下了马车,微风拂动,吹起她的半袂衣角。她将那白纱慢慢掀起,盖在脑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来,眉眼间含着笑意:“小晚儿,是我呀。”
“娘娘?”林晚霁看见她熟悉的面容,不免惊呼出了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连忙捂住嘴来,轻声哽咽道:“我还以为……以为娘娘……”
“我没死,这不是好好的嘛?”杨宛唇边含着一抹笑意,伸出手来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前些日子听闻太子妃病逝的消息,林晚霁还为此伤心了好多天。现下见到杨宛完整无缺地站在自己面前,不免红了眼眶,紧紧抱住她的腰肢:“娘娘,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我说过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就绝不会食言。”杨宛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松手的小姑娘,不由得忍俊不禁道:“好了,我在外面等了许久,有什么事情,咱们进去再说吧。”
林晚霁牵着她的手,将她引入了内室,又吩咐莺时来为她看茶。
杨宛含笑接过杯盏,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间小房,只见绿窗盈翠,茶香云绕,很是清雅,不由得点头称赞道:“果真是个好地方。我乘车赶路,颠簸许久,如今到了你这儿,可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林晚霁仍是放心不下,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遭,见人完好无损,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忙温声问道:“娘娘是如何来了扬州?一路可还顺利吗?”
“东宫的太子妃已逝,以后可莫要再唤我娘娘了。”
杨宛轻抿了一口茶水,将原委细细道来:“前些日子先帝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宛宁……薛贤妃又与梁王合谋,暗中在先帝每日的汤药中下入毒药。梁王狼子野心,先帝又危在旦夕,你姐姐便与太子想出了这样的法子,一来,是叫我假死脱身,不再为夺嫡之事所牵连;这二来,便是打着东宫新丧的幌子,叫他们降低戒心,好暗中调集兵马。”
杨宛想到这里,似是仍旧有几分后怕,轻声道:“我在路上时,便听闻了梁王与薛贤妃双双暴毙而亡的消息,真是幸好,终究是太子坐上了那个位置。否则你姐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这辈子……也没法心安了。”
“是啊,好在一切都是有惊无险。”
林晚霁若有所思,心中不免也升起一丝解脱的轻松来。
她并不可怜宛宁,每每想到上一辈子的事,想到那些狠狠落在自己身上的鞭伤,想到那些非人的折辱,想到无数个难眠的日日夜夜,她就恨不得让她也亲历那些痛苦一番。即使这辈子宛宁并未嫁入萧家,也并未对她做些什么,可她与宛宁之间,早就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汹涌着恨意的河流。
况且,没有人逼她,没有人强迫她成为先帝的妃子,没有人强迫她与梁王苟合,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被自己的欲望吞噬,自食了恶果。所以,林晚霁并不为她的死感到唏嘘,也无法从她的惨死中,得到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意。
见面前的少女忽得怔愣出了神,杨宛伸出手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轻声问道:“怎么了,在想些什么?”
“无事。”林晚霁轻轻摇了摇头,平复好自己的心绪,连忙转移话题问道:“那娘……不,杨姐姐,你之后可有何打算么?”
“那就要看晚儿,愿不愿意收留我了。”杨宛又沏了一杯茶来,不疾不徐地说道:“我从上京匆匆出逃,好在宫中并未有多少人见过我真容,在扬州更是无人相识。杨宛已经死在了东宫的玉牒牌册上,从今以后,我便用着我母家早夭堂妹的名字,杨蘅,以此来示人。”
“走之前,你姐姐给了我很大一笔银票和盘缠,足够我衣食丰足地过完下半生的生活。可是,我还是想去做些什么……”
杨宛深吸一口气,斟酌道:“晚儿,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愿不愿答应。”
林晚霁一边听着,见她这般嘱托,不免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起来:“杨姐姐请说,只要是我分内之事,就没有不应的道理。”
杨宛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敲击着:“早就听闻,林伯父在扬州开了家青崖书院,有教无类,无论贫贱,只要有心向学之人,皆可入书院读书。我到底出身杨家,又得我祖父亲自教导,虽不敢自夸才学,但到底有几分学问在身。我想着……若是我能入青崖书院,做个教书习字的夫子……也不枉这么多年的积累,能将这平淡无奇的日子,活出一二分意义来。”
杨宛的祖父曾是天子帝师,杨阁老虽已致仕,但其乃是当世大儒,朝中门生弟子遍布。杨宛自幼得其亲自训导,若说策论才学,她敢称第二,满京城的贵女就无人敢居第一。便是那些寒窗苦读多年的学子,真要到科举的考场上,也未必能有几人能比得上她。
若是这般满腹经纶才学的夫子能在书院教习,这该是多少青崖书院的学子梦寐以求的机会啊!想到这里,林晚霁的眼眸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