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凝神望向那地上两人十分狰狞的表情时,林晚霁想到自己方才的所为,不由得手都在发抖。她抬袖拭了拭额间细密的汗珠,抿了抿唇,轻声道:“至于这里……萧将军会来善后的。”
几人一道上了马车,在夜色中往冀州奔去。好在白日里休息够了,如今身子倒不觉得惫懒。
林昭蕙是闺阁女儿家,自小便没怎么出过宅院,如今因着一时的意气奔走出家,便遇上了这样骇人的事情,不免惨白了脸色,久久不曾回过神来。
林晚霁比她稍好一些,虽也是第一次见这般惊险的场景,但到底强迫着自己冷静了下来。想起上辈子那诸多折辱,她倒宁可死在贼人手上,也绝不要回京重蹈覆辙。
马车在疾行中颠簸着,见身侧的少女双唇无一点血色,直盯着窗楹愣神,林晚霁心知她是怕得很了,于是牵过她的手来,细声问道:“咱们不过离家第二日,便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往后还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你可后悔这般意气用事了?”
林昭蕙闻言扭过头来,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姐姐,我不是意气用事,既然下定决心要同你一起回扬州,我就绝不会反悔。况且……”
一语未毕,林昭蕙话到嘴边,终是踟蹰了片刻,才小声开口:“我倒觉着这一路安全得很,有萧将军一直在暗中护送着,我和姐姐定然不会出事的。”
林晚霁有些惊讶于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到底反驳不出来什么。昭蕙自小便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如今这么一遭,又岂能瞧不出来?
说到底,她虽恨他领兵出征了无音讯,致使她在萧家受尽苦楚,可最恨的还是宛宁,她知道梦中的种种伤痛并不作假,每一道鞭子都狠狠抽在她的心口,叫她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况且……那些他对她的好,不管是有意还是无心,总归都是算数的。她无法眼睁睁不顾一切地去恨他,她只是,有些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罢了。
只要躲着他,冷着他,不与他见面……只要让上辈子的那些事情不再发生,不与他成婚,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心隐隐地钝痛起来。
马车仍在夜色中飞驰着,车厢一时陷入了寂静,只听得到外头呼啸而过的风声。
昭蕙似是看出了她的异常,良久,终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姐姐……我瞧着姐姐与萧将军明明心意相通,为何姐姐不惜称病逃婚……也要如此避之不见呢?”
林晚霁陷入了默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在世人看来,她一个侯府偏房的姑娘,能嫁给镇国公府的世子为正妻,日后封了诰命,属实是高攀。
可这些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若是嫁到萧家会引来宛宁郡主这般滔天的嫉恨,她倒宁愿从未来过上京,也从未认识过萧时衍。
她自始至终,不过是想寻一位称心如意的夫婿,安安稳稳地过这一生罢了。
见林晚霁沉默不语,林昭蕙靠在她的肩头,斟酌着开口:“那日沈世子的事……姐姐将蕙儿狠狠训斥了一通,蕙儿后来想明白了。是蕙儿不好,只瞧得见沈世子心悦姐姐,便觉得那该是姐姐的婚事……可姐姐如今既已找到了情投意合之人,为何又要这般避之不及呢?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姐姐当真……”
林晚霁明白她想说什么,不论萧时衍的身份地位如何,昭蕙也是切身实地地为她考虑的。
就像她以前,也以为自己这般好运,能够和心意相通之人携手一生,可上天既然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又怎能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想到这里,林晚霁抬眸,认认真真地注视着昭蕙的眼睛,“如果我说……若是嫁给那人,夫妻不得偕老,连自身的性命都难保,我还应该愿意吗?”
“怎么会!”昭蕙似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来,有些诧异地惊呼出声:“姐姐你……”
话到嘴边,林晚霁还是将梦中的种种给咽了下去。
到底此事不可叫人人都知晓,轻易泄露了去,于是斟酌片刻,认真点头道:“我那日去郑国公府落水,并非是自己不小心,而是被人给暗中推了去……正因我不小心偷听到了宛宁郡主想要嫁给萧将军的心思,这才被人差点灭口……”
“你可还记得那次花朝节我们去赴宴,宛宁郡主是何等的煊扬跋扈?她想要的东西,谁敢同她抢?如今捡回一条命,已然是算我命大;若是我真无知无觉地嫁去了,日后日日受着郡主的磋磨,只怕是在深宅大院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昭蕙并未犹疑,听着她姐姐娓娓道来,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扑到林晚霁的怀中,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袖:“不嫁了!管他是什么世子还是将军,哪里比得上姐姐的性命重要!这世间的好儿郎如过江之鲫,姐姐总能再找到称心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