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相见(二十六)
师棋守在原地的罗恩那样,对不对?”

    待在原地的母亲笑起来。

    “保护……是这样吗?”她说,“虽然我还不确定……但故事中的小猪,它的家人很勇敢。”

    萩原用力点点头。

    “我想也是,”他说,“我想也是。”

    停了一停,他开始讲最后一个故事。

    “第三只小猪啊,是一只非常辛苦的小猪,”他说,“它长得与众不同,因此从一开始就被别的小猪针对。别的小猪觉得,无罪的人才能向罪人扔石头是人的故事,不是小猪的故事;因此,它们都朝着小猪扔石头。这只小猪也不知道人的故事,但它做了神的选择:它像西西弗斯那样,带着越来越沉重的石头前行着。”

    [笑死,]系统又开始阴阳怪气,[黑猪肉。]

    萩原:“系统亲,别逼研二酱在心里学小阵平唱歌给你听。”

    这次,系统却没有闭嘴。它的算法行动起来,接管了故事的最后一部分。

    [直到最后,小猪也没有自己的房子:它在太阳下行走时,就是阳光的颜色;它在月夜下行走时,就是夜幕的颜色。它还带着自己特别的颜色,就这样一直、一直走下去。]

    [或许曾经有一块石头穿透它的胸膛,那甚至带走了它的心脏;但就如同比干没有心也能行走下去一样,没有人指出它失去了心脏,因为已经没有人认识原本的它,没有人了解它还有心脏的时候原本的模样。]

    [宿主,你的故事很棒。本系统为你续写了一个版本。]它冰冷无情地宣告,[您可以采用它。]

    萩原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他用掌心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激烈地跳动着。

    没有心脏的人……吗?

    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的!怎么会呢?

    ——那样怎么能活得下去?

    ——是谁没有活下去?

    [宿主,冷静下来,]系统简直是有点漠然地给他放起了《大悲咒》,[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萩原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泪光简直把视野内这荒诞的一切在他眼底搅碎了:坚实的建筑在他眼中倒下去。他闭了闭眼睛,说出故事的结局,故事的开始,故事的转机——

    “这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小猪扭转了它的方向盘。它要将路的终点变成起点,将起点变成家,将石头变成房子变成堡垒,保护它……新的家人。”

    他的心情很复杂,因为他发现未来很复杂。但是有很简单的事:爱与互助本来就是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的事。

    “女士,”他说,“故事的结局也可以是故事的开始。沙滩边本来就有浪涛也有海啸,石头却永远都是石头;这世上没有确定的事,但勉强还有一些值得相信的事。”

    她回头看他,惊讶地发现他眼底有泪。这笑起来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他现在看起来可真伤心——于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向萩原的脸颊旁伸出手;而萩原牢牢地拉住了她的衣袖。他想拉住身前的栏杆,但那东西已经开始危险地吱嘎作响。

    “别动,女士,”萩原努力像是无事发生那样笑,“没事的。抓紧我!”

    木材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而萩原甚至没有皱眉。他的汗水直坠在她脸上,像一滴泪那样缓缓淌下去。

    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偏偏在点燃了那双眼睛之后!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好了先生,我们总不能一起下去。”

    她说得很冷静,就像还在故事里。她像个主角那样坚强。她在笑。

    她开始解冲锋衣的拉链。

    “我……”

    她仰着脸,看向寺庙塔顶上光华熠熠的宝珠。

    “神啊,”她开口,对着孩子、对着自己、对着那件冲锋衣,“——请原谅我。我要把您赐予的恩惠还给您了。”

    她脱掉那件衣服。于是萩原只能抓住他自己的衣服。带着一个生命温度的衣服。

    年轻的女士像颗熟透了的果子那样坠下去。坠下去。像那个锦袋。像一滴血。

    ——但她没有落在地上。她坠入一片柔软的枫叶:那是四陵寺红艳艳的旗帜。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赶来的伊达航拉着旗子的一角,他还喘着粗气,“总感觉这种拉着旗子接两个人——孕妇是算两个人吧——的事情,我干起来好熟练啊。”

    诸伏扶起孕妇,查看她的情况。他的神色有点茫然,“是吗?我倒觉得挺陌生的。”

    萩原脱力地跪坐在地上。他看着下面的场景、听着系统的实时播报,相当柔软地笑了起来。

    当然了。他想: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小诸伏,你不知道,你是被接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