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交流会”的地点，选在京城西郊的一座私人美术馆。
这座美术馆以收藏欧洲中世纪古典艺术品闻名，平日里戒备森严，只有极少数顶级会员才能进入。而今天，整个美术馆都被清空，只为这一场所谓的“交流会”。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了美术馆门口。
顾司夜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论文夹，像一个儒雅学者。
他踏入美术馆大门的那一刻，镜片后的双眼，已经无声地扫过了每一个角落。
门口的迎宾，脖颈肌肉紧绷，站姿是典型的格斗预备式。角落里的盆栽，土壤有翻动过的痕迹，藏着微型摄像头。空气中，除了古典的熏香，还混杂着极淡的，属于电子设备工作时产生的臭氧味道。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幼稚得让他想笑。
一个金发碧眼，俊美得如同古典雕塑的男人，微笑着迎了上来。
他穿着考究的燕尾服，举止优雅，伸出手。
“顾博士，久仰大名。我是本次交流会的主办人，你可以叫我‘信使’。”
顾司夜与他握了握手，触感冰凉，体温低于常人。他不动声色地分析着数据。
“信使先生，幸会。”
两人对视。
“信使”的碧色瞳仁，试图看穿顾司夜的灵魂。而顾司夜镜片后的双眼，则像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想要将眼前这个男人，从里到外，一层层剖开，分析他的组织结构。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
“信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着顾司夜向主展厅走去。
“顾博士对‘萨凡特综合征’，也就是学者症候群，有什么看法？”他仿佛只是在随意地开启一个学术话题。
“一些心智有缺陷的儿童，却在某些领域，展现出超乎常人的天赋。比如惊人的记忆力，或者无与伦比的计算能力。这是否说明，人类的大脑，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捷径？”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顾司夜的反应。
顾司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看着墙上一幅油画，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解剖报告。
“我更倾向于称之为‘遗传烙印’的显性表达。”
“某些被压抑的，来自先祖的古老记忆或者能力，在特定的刺激下，突破了基因的枷锁，呈现出来。这并非天赋，而是一种返祖现象。”
他的回答，同样滴水不漏，甚至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虚无缥缈的方向。
“信使”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这个人听得懂他的黑话。
“返祖现象……”“信使”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那么，顾博士认为，这种现象，是否可以通过科学手段进行观测和研究呢？就像我们观测一颗遥远的星辰。”
这是真正的试探，一把伸向猎物的捕兽夹。
顾司夜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信使”。
“信使先生，你听说过‘观测者效应’吗？”
“在量子力学中，观测行为本身，就会改变被观测的系统。你永远无法知道，当你‘看’到它的时候，它还是不是它本来的样子。”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星辰可以被观测。因为它死了亿万年。而一个活着的、充满未知的系统，任何鲁莽的观测，都可能触发不可预知的，灾难性的防御机制。”
他这是在警告。赤裸裸的警告。
不准碰我的家人。
“信使”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棘手。学术的伪装，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挥了挥手。展厅里，那几个伪装成工作人员和宾客的“暗影”成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巨大的展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好吧，顾博士。”“信使”的声音，也变得直接。“我们都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们都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都发现了一个异常。”
他走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园林。“我无意伤害那个源头。恰恰相反，我想保护她，理解她，与她合作。”
“想象一下，顾博士。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神谕’，如果能得到正确的引导和解读，她能创造多大的价值？她能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信使”转过身，碧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蛊惑。
“你和我，可以成为她的‘代言人’。你负责从内部，近距离地接触她，解读她的‘神谕’。我负责在外部，动用‘暗影’的全部力量，将这些‘神谕’，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