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山缓缓抬起头，双眼扫过满脸激动的刘伟，又扫过全场。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小孙女。
悠悠的涂鸦还在继续，只是小嘴不满地撅了起来。
【搞什么啊，这个姓刘的叔叔，提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还未来十年最伟大的投资？我看是未来十年最大的笑话吧！】
悠悠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快把房顶掀了。
【这种拍脑袋的决定，但凡做过一点正经的灾害风险评估都不会提出来吧？顾氏集团的风险评估部门是吃干饭的吗？】
【简直离谱！我们公司楼下看大门的保安大爷做决策都比他靠谱！真是打工人看了都想连夜扛着火车跑路！】
顾湛身上散发的寒气又重了几分。
他看向首席财务官刘伟，那是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蠢，还是坏？
不重要了。
悠悠的直觉，从不出错。
顾怀山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轻轻拿起悠悠面前那张画满了粉色小猪和彩虹的画纸。
画纸的角落里，几个歪歪扭扭的黑色小人儿，正泡在一大片棕色的涂鸦里扑腾，看起来滑稽又诡异。
“悠悠画的这个，很有意思。”
他把画纸转向顾湛的方向，动作缓慢，意味深长。
会议室里所有的高管都懵了。
老爷子在干什么？
夸孙女画得好？在这种决定集团未来十年命运的会议上？
顾湛却看懂了。
泥水里挣扎的小人。
这不就是悠悠心声里，顾家未来的写照吗！
他对着顾怀山，几不可查地轻轻颔首。
得到儿子的回应，顾怀山将画纸放回悠悠面前，然后，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终于落在了春风得意的刘伟身上。
就在刘伟以为老爷子要宣布项目通过，准备接受众人祝贺的时候。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这个项目，暂停。”
是顾湛！
他甚至都没有抬眼看刘伟，只是盯着面前的桌面，吐字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重新评估地质风险和长期的环境影响。”
他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刘伟的心里。
“CFO，你亲自去核查。我要看到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最严苛的推敲。”
“……”
刘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然后垮掉。
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暂停？
重新评估？
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他职业生涯的巅峰之作！是能让他名留青史的百亿项目啊！
“顾……顾总……”刘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这个项目我们已经……”
“嗯？”
顾湛终于抬起了头，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一眼，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刘伟剩下的话，全部被堵死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冻结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高管更是噤若寒蝉。
刚才还因为百亿利润而兴奋的脸，此刻全都刷白。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板上钉钉、稳赚不赔的黄金项目，会被总裁用如此决绝的方式，一票否决。
坐在顾湛下手边的一位副总，是刘伟的盟友，他忍不住想开口解释项目的可靠性。
可他刚张开嘴，对上顾湛那毫无温度的视线，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立刻就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言。
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顾司夜，苍白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击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似在看文件，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锁定在首席财务官刘伟的身上。
从顾湛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起，刘伟的颈动脉搏动频率明显加快，呼吸变得短促，瞳孔在不易察觉地收缩后又放大。
这是典型的、在巨大压力和恐惧下的生理应激反应。
顾司夜的唇边逸出病态的、满足的微笑。
果然。
悠悠的心声，再一次得到了现实的印证。
这个小侄女，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另一边，坐在顾司夜旁边的顾宸，则显得直接得多。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私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北城 未来三年 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