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声音懒散又随意,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毫不在意——可是那种被他注视着的感觉却反而越发清晰入骨。
我透过窗纸望着五条悟,少年的肩膀线条看似松弛,脖颈却微微绷紧,像一只假寐的猎豹,连哼歌的节奏都精准得像是刻意计算过的背景音,每一个音符,都在伪装等待的锋利边缘游走。
“你今天比平时安静很多。”
夏油杰的声音在我身侧响起,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水面。
我抬眼看他,他正微微侧身倚在门框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拢着一杯未饮的热茶,蒸腾的雾气在他指尖缠绕,又无声消散。他的黑发半散着,有几缕被晨光染成透明的金棕色,垂落在肩头时像一幅未干的水墨。
他总是这样——看似漫不经心,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是在回忆,还是在逃避?”
他没有看我,只是平静地望着院中摇曳的樱枝,语调温和得像一杯温水,可字句间的锐利却像藏在和服袖口里的刀。
“我没有在逃避。”我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只是……真的记不得啦。”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安静得近乎压迫。
“诗音,如果你在努力欺骗谁的话,”他轻声说,“那也请不要用同一副表情来对我。”
我呼吸一滞。
他缓缓蹲下身,膝盖抵在榻榻米边缘,手中那杯茶被轻轻搁在桌角。他没有碰我,可这个距离已经近得能让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茶叶微苦的余韵。
“你刚才睁开眼睛的时候,手在抖。”他的视线落在我蜷缩的指尖上,“呼吸是乱的,眼角有泪痕,指甲嵌进了掌心。”
我下意识想将手藏进袖口,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装得很好。”他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真的很好。连悟都差点相信了。”
“……那你呢?”我勉强扯出一个笑,睫毛轻颤,“你相信吗?”
“我相信你有你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理由。”他顿了顿,眸色深沉如夜,“但我不信你真的没事。”
“夏油君……”
“我不是来戳破你的。”他打断我,眼神温柔得近乎悲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哪天你撑不住了,不用演,也可以。”
他低下头,那句几乎是用气息吐出的尾音才落进我耳里: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
我怔怔地看着他,胸腔像是被什么温热又沉重的东西填满了,连呼吸都变得迟缓。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睫还在颤。
喉咙发紧,像有什么话卡在那里,一直没说出口。
明明我已经醒来了。
明明我知道这是真实的世界,是早晨,是京都,是五条家的庭院,是还冒着热气的茶。
可我还是止不住地想确认——
他真的还活着吗?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无法记得清晰,但是梦里那种似乎会失去他、永远的、彻底的、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的恐慌此刻像冰冷的湖水淹没了我。
我忽然想抱抱他。
我只想确认,他真的还在这里。真的还温热。
“夏油君。”
我的声音轻得像是刚落地的尘埃,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挣出来的:“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他怔了怔,眼眸轻轻晃了一下,看向我。
我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晨风里。这个请求太过脆弱而唐突,脆弱得不像从我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夏油杰垂下眼帘,狭长的眼眸里流转着我读不懂的情绪。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慢地、近乎仪式感地解开宽大袖口的纽扣——这个动作他做了千百次,但此刻却带着不同寻常的慎重。
"你梦到什么了?"他低声问,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绸缎,柔软地裹住我颤抖的呼吸。
我没有回答。于是他轻轻叹了口气,黑色制服袖口垂落的瞬间,他向我张开了双臂。
这个怀抱太过熟悉。熟悉到我扑进去时,身体比意识更早地找到了最契合的位置。夏油杰的体温总是偏低,但此刻却烫得让我眼眶发热。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来,平稳得近乎刻意——就像在刻意维持某种假象。
只是那个动作——像是早已等了很久。
我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发抖,只是把脸轻轻埋进他肩窝的影子里,贪恋着他的温度。
他的心跳很平稳,一下一下,像是在说我——他还活着。
——而后塑料包装被捏碎的脆响突兀地刺入耳膜。
我猛地抬头,看见五条悟倚在回廊柱子上,手里那包玛德琳蛋糕已经被捏得变形。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雪白的睫羽低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