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忘了,亲爱的太宰,我现在姓中原。”
背过身的我看不到太宰的表情,我只能听见他迸发出的一阵过于轻快明澈的笑声,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夸张。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在生气。
我不是生太宰的气。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我只知道我要踩过一地黏糊糊的还在干涸中的血泊,跨过那一地被我弄的乱七八糟的残肢,然后在一堆恶臭的尸体里找到我心爱的戒指。
我的裙摆被弄脏了。
还有我新买的木屐。
“哇,这里果然很适合放一场大火呢!”太宰止住了笑,换上了浮夸的惊叹语调。
我回头看了一眼——太宰已经一个翻身跳过了吧台,像一个没什么耐心在翻找玩具的小孩,从酒柜里随意抽出来一瓶不知道几几年产的柏图斯,而后恹恹的啪嚓摔在地上。
我忍了忍——
没忍住。
“太宰,不是我说诶,那可是Petrus,你就这么摔了?”
太宰似乎是故意的。他莞尔一笑,笑容里有一种冰冷而晦暗的质感,我无法言喻,却毛骨悚然。“哇,一眼就认出来了这瓶酒,好厉害呢诗音!因为是中也最爱的红酒,对吗?”
又开始了,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
到底是在发什么疯啊太宰。中也求婚的那天他也在现场不是吗,婚礼那天他一直到婚宴快结束了才迟到我都没有说他什么,还得寸进尺上了呀这家伙。
我似乎不小心踩到了一只断手。不耐烦的把那只僵硬的断手踢远,压抑着怒气,尽量耐心地回答他:“是。你又猜对了,好棒棒哦。”
“我知道他喜欢82年酿造的柏图斯,可我也知道你喜欢55年贮藏的山崎。开心了吗,太宰大人?”
他用缓慢而愉悦的声音,微笑着说:“更不开心了怎么办呢,诗音?”
我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他想要证明他在我心里,比另一个人重要,他想让那枚戒指就这样躺在血泊里某一个肮脏的角落,然后再被大火一同烧成灰烬。
他想让我像往常一样无可奈何的叹气一声,走过来甜甜腻腻地抱住他,安慰他,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
但是他不明白,戒指对于我而言的意义。没有一个夜行生物是不渴望阳光的,即使那光会像大火一样将我灼痛。中原中也就是那一道熹光,像他橙红色流泻而下的发,我喜欢着渴望着他所拥有的一切,与此同时我深深清晰明了真实的我是他最讨厌鄙夷的模样。
而这枚戒指就是两个世界的我和他所产生连接的证据。是当我不安的灵魂在某一个不知名的时刻因为陌生的情绪而感到疼痛时用以麻醉的慰藉。
就像瘾君子无法离开海-洛-因,那样的慰藉。
——我必须要找到戒指。
这样的想法就像活物的指甲抓挠着我的心肺。
“那就请太宰大人先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情。”我转过身,皱着鼻子蹲下身继续在尸体堆里翻找着我的海-洛-因。
戒指呢?
我的戒指呢?
我翻找的动作越来越粗暴,甚至不顾那些肮脏污秽的鲜血弄脏了我的手指。这是在以往我绝对不会允许的事情。我甚至不会允许任何人的鲜血弄脏我漂亮的和服群摆哪怕一丁点。
我不知道太宰在想些什么。我只是能察觉到他安静了有那么近乎一分钟的时间。
空气里静谧无声,灯光靡丽的酒吧里静谧无声,暧昧的镭射灯依忽明忽暗地扫过厅堂。没有风,死气沉沉的空气里只有漫溢的鲜血味栩栩如生。
——哔哔剥剥。
火焰点燃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异常清晰。那股炙热燃烧的味道,火焰的气息,像烧焦的土壤飘散进我的鼻腔。
我蓦地回过头,看见太宰正在以一副淡漠懒散的姿态倚靠在吧台边,划拉着用来点燃雪茄的火柴,像个顽劣调皮的孩童,微笑着,将火柴随手扔进了他摔碎一地的酒精里。
火焰像泛滥的海,哗啦一下肆意蔓延。烈火浓烟冲天而上,炽热的烈焰以末日的姿态蚕食吞噬着一切——世界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坍塌崩溃着。
太宰就站在火海即将蔓延到的边缘,浓烟蔓延的边界,朝我迈着一如既往轻快的步伐走来,身后火海肆意蔓延,头顶的吊灯被热浪裹挟着坠裂。
他温柔的将我拥入怀里,以一个不容拒绝无法逃离的力度抱紧我,那个吻冰凉又缠绵。
火势蔓延的极快,熊熊燃烧的火舌铺天盖地的朝着四面八方翻涌而来。
我被浓烟熏得甚至无法睁开眼睛,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揪着他的领带,想要脱口而出质问他的话语被火焰的浓烟呛得撕心裂肺的咳嗽取而代之。
“我说过了啊,我真的好难过呢,诗音,真的、真的、很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