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在‘做梦’以前从未真正驻足去品味珍惜的一件事。
在送走了朋友们以后,我没有惊扰到一个护士或值班医生,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病房,直奔向那个连存在都像镜花水月的幻影般的地方。
那栋矗立在新港对岸,横滨最高建筑,高耸入云的黑色巴别塔——港口黑手党的总部大楼,明明是汇集着所有鲜血与罪恶的存在,在夕阳沉没以后,却偏偏成为了这座城市里最为璀璨夺目的灯塔。
这是我第一次行走在横滨的街道上,心头上居然萦绕着一股无法明晰的……陌生的感觉。
熟悉,却又陌生,如此自相矛盾的感受一同翻涌了上来,将我从头到脚吞没。
我用天真孩童般的眼神打量着我明明行走、路过、途径无数次的宽敞的街道,并且在心里用抽离般冷酷的态度,去将横滨和我梦里的东京进行横向和纵向对比。
Port Mafia的总部大楼远离肮脏、破旧的贫民区,它正对着流光溢彩的未来港游乐场。这个新建立的城区,不同于拥挤、热闹、繁华又愚蠢的涩谷和新宿——
它有着不可思议宽敞而笔直的马路,纵横交错的街道,以及大楼和大楼之间,被极具现代感的天桥栈道所相连接。
快零点了。
这个时候东京的大多数人才刚刚开始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吧?无数营业到凌晨的路边小店、酒吧、和灯火辉煌的歌舞伎畔大抵现在才迎来生意的黄金时刻。
但是横滨——
自从那场尸体如山堆满了街道,血流成河的龙头战争以后,无论是横滨本地人,还是最近几年在港口黑手党的管辖之下少了许多明目张胆的枪战后,终于慕名夜景来了许多的游客——绝大多数人似乎在太阳落山以后都会选择待在极具安全感的室内。
于是街道上反而人烟稀少。鳞次栉比的摩天大厦亮起一盏盏漂浮的灯火,还有那一排排点亮了一整座城市的路灯,随着横滨波浪起伏的海平面沉沉浮浮。
随着我越来越接近那栋在梦里我寻觅了许久却不曾得见的黑色巴别塔,那种游离在现实与梦境的罅隙间,无法分清我此刻究竟是在真实的世界还是在又一个梦里的错觉愈发严重。
‘横滨地标大厦’——Yokoha Landrk Building,这个显眼的标牌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
没有标牌。黑色本身,就是港口黑手党的标牌。
整栋大楼的落地窗都被漆上了防窥膜,装上了防弹玻璃,那样深沉的夜色,比吞噬了所有月色和星光的夜晚还要漆黑。
隔着一段街道的距离,我都闻到了熟悉的鲜血的气息。
——今天一定是又处决了叛徒、暗杀者或是间谍。
也许处决了不止一个人,才有这么浓郁的鲜血的气息。
熟悉的生动腐烂的味道一下子让我从那种魂游天外的不真实感抽离了出来,瞬间又有了真实的感觉。
“诗、诗音大人!”
眼尖的巡逻队队长看到我的那一刹那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持枪立正站好后迅速躬身行礼。
“诗音大人好!”
玻璃旋转门外那一整排训练有素的黑手党们齐齐躬身行礼,嗓音洪亮,整齐划一的向我问好,声音惊飞了呼啦啦一群闻着鲜血循来栖息在路灯上等待饕餮盛宴的乌鸦。
“您……身体可还好?”
我拾阶而上,和那个巡逻队小队长擦肩而过时,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用既恐惧又爱慕的复杂眼神凝视着我。
他不敢去直直看向我的眼睛,视线只敢落在我的颈项上。
啊,我知道他,给我写了许多封情书的暗恋者。尽管他没有署名,然而向来只透过灵魂气息去辨认人的我依然一下子就认出来了他。
——我并不是很在意趴在他肩头上,从他无法遏抑的爱欲中所诞生的那只咒灵。
我唯一在意的是,在今天我苏醒以前,我在横滨,从来没有见到过一只咒灵。从来没有看见过任何一个……不是‘人类范畴’的东西。
织田作说的没错。世界真的……融合了。
像一列从未失控,永远都准时抵达的列车,毫无预警的一头撞上了另一列明明处于另一条不该有任何交集,平行轨道的列车。
两辆高速行驶,都无法停下的列车相撞的那一刻——
会迸发出怎样燎原灾祸,就连我也无法预知。
“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吗?”
我望着巡逻队队长肩头的那只正冲我流着口水狞笑的咒灵,不咸不淡地笑着说。
我明明是用着不痛不痒的语气,还是带着笑说的,他却腿蓦地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像是我下一秒就要生气地拧断他的脖子似得。
我看起来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魔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