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抵达东京的第一天。

    我被讨厌的人群推搡着,在人流汹涌的东京车站里寻找着说好要来接我的幼驯染。

    五条悟小的时候,是一个鹤立鸡群、显眼醒目的小孩子。

    现在则是一个鹤立鸡群、显眼醒目的少年。不知道是从13岁生日后,还是14岁那年开始,自从他像吃了什么长个子药丸蹭蹭抽条拔高后,再加上一头白毛和精致的面孔,更是成了不论走到哪里都是惹人注目的存在。

    我们那两年出门遇到暗杀者的次数多了许多。从一周一两个,到几乎两三天就能碰上一个不长眼来寻死的家伙。

    前段时间终于受够了的白毛少爷戴上了那副他从此很少摘下的墨镜。

    是家族为他特别定制的——能遮挡住他那双标志性的六眼。我试着戴过一次,黑漆漆的镜片,真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戴上之后像个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见。

    我环视了一圈四周,没看到白毛少爷。估计又是迟到了吧?

    四处喧嚷嘈杂的声音吵得我脑仁疼。

    到处都是噪音、灵魂散发出来的各式各样的熏鼻的气息、和爆炸似渲染在眼前的色彩。

    在我扫视了第三遍,没有发现白毛少爷的身影后,我终于受够了东京车站的人流和喧嚷。当第无数次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很近的从我身后飘过后——我强行按捺着开了领域把东京车站一整个炸飞的冲动,背着我并不算沉的书包往相对空旷的自动贩卖机那个角落走去。

    我慢吞吞地掏出来零钱包里的硬币,低头数着钢镚,正当我准备将一个100元一个10元的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的时候——

    我闻到了迅速向我由远飘近的熟悉的灵魂的气息,炙热的盛夏混着清冽飘雪,七月与十二月糅合的味道。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道陌生的、令我心惊的气息,也在一同向我靠近。

    我在认识夏油杰这个人之前,先认识了他的气息。

    是不同于所有人、包括五条悟的气息——他的气息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语言来准确描述的事物,反而是一种奇特而微妙的感觉。

    会让人想起放置到冷却后咽下第一口的卡布奇诺;以为是加了冰糖其实不小心放成了冰块在热茶水的那第一口茶;冬天被冰雪冻僵的奶糖被剥开后,放在瑟瑟发抖的唇齿间,再用体温去慢慢融化。

    对,就是这样一种奇特又微妙的感觉。

    是咽下了一颗无比甘甜的糖果,而糖芯却裹着锋利的玻璃碎片,于是融化的甜腻汁水和腥涩的血一起蔓延的那种微妙感觉,就是他灵魂的气息。

    ——一个冰凉凉、带着水汽的瓶子倏然贴上了我的脸颊,耳边传来了熟悉的肆意而青春的笑声。

    我无奈的把青苹果味的波子汽水接过来,刚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扬起头看向来人,就被小少爷大大咧咧的一把摁在了怀里。

    “哟~撒西不理~”

    ——头发被他揉乱了,鼻子也撞上了他的胸膛,有点痛。

    可恶的高个子。

    还是我所熟悉的,清醒着沉湎却又想要逃离的那种——炙热,炽烈,快要把每一丝氧气都抽离——连心跳都点燃那种拥抱。

    “痛痛痛痛!”我揉着鼻子从他的怀里挣脱,与此同时,伴随着那道微妙又深刻的气息一同浸透我的,是那个少年的声音。

    无限的温柔带着无尽的包容,那样的声音。

    “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呢,Satoru。”

    这一次,不再是隔着手机模糊了声音质感的音筒,而是切切实实地飘入了我的耳里,像轻风裹着清冷的云,悄无声息地钻入耳蜗里,再无声无息的在我的身体里弥漫消散。

    于是我在几个月没见到我的幼驯染、抵达东京与他重逢的第一天,第一个抱了个满怀的人,是他,可我扬起头用视线去追随的人,却是他甚至还来不及向我正式介绍的好友。

    那个黑发丸子头的少年很敏锐地感知到了我的视线,几乎在我看向他的同一秒钟,他低下头,对上了我的眼睛。

    当他用那双漾着笑意的细长眼眸微微垂着,若无其事地撞上我探究而好奇眼神的这一秒——

    万千只蝴蝶在心脏深处迅速振翅、破茧而出的声音复而再现。

    那张浮现出温和笑意的面孔其实有着冰冷而利落的线条,那头偏长的黑色头发被规规矩矩地扎成了丸子头,耳垂上戴着色调冰冷的黑玛瑙耳钉。

    冷漠疏离和温润如玉这两种迥然不同的感觉和气质居然可以没有丝毫违和感的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Geto Suguru,”他浅浅笑着说:“我的名字。”

    如果心底真实地埋着一根冰冷而紧绷的弦,这一根在平日里从来感知不到的弦,在蝴蝶振翅的这一刹那,像是被某一只掠过的蝴蝶翅尖轻轻拨动,嗡然震颤,回音缭绕。

    他停在了一个礼貌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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