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裂口乌泱泱倾巢而出。

    那些面孔……都是死在我手里的人。

    他们来报复我了。

    假的,都是假的,幻觉而已——可我还是害怕。好害怕。

    我向圣母玛利亚和耶稣基督颤抖而迫切地虔诚祷告,将我从这血腥地狱里救出来吧!可圣母像淌着血泪,碎成了齑粉,十字架上的耶稣闭上了双眸。神说这是魔鬼掌权的世间,直到末日的终焉,没有谁能将他的权柄回收。

    “我们会一起坠入地狱吗?”我不敢再睁开眼睛,用我沁着薄汗的鼻尖蹭着谁温凉如玉的颈窝细声问。

    他勾着我的舌尖吻得情意绵绵,拥住我拢翼的背脊像轻抚受伤的白鸟,语气温柔煽惑:“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在地狱了吗?”

    “地狱里有鬼吗?有很多很多可怕的怪物吗?”我用带着颤意的哭腔问他。

    他冰凉纤长的手指轻轻捧着我的面颊,潮湿的吻落上我微微闭合的眼:“没有哦~”他轻快地说。

    我带着疑惑睁开了眼睛,天真又疑惑地问他:“那地狱里有什么呢?蓝色的太阳和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冻荒原吗?”

    被想象中的冰寒吓到,我簌簌发抖着愈发紧地缠抱住他,汲取着所有可能汲取的暖意。

    尽管渗入我肌肤和每一处神经末梢的是和暖意截然相反的温凉触感,让我想起月光下缓慢消融的雪覆上我的全身。

    “每一个人的地狱都是不一样的呢。”他用着仿佛真实见过地狱的语气对我轻柔地说,潮湿的舌尖轻轻地抵上了我望向他的湿漉漉的眼珠。

    ——太可怕了,这种潮湿稠密的感觉。我像是被他仔细品尝的,祭品。

    我要被他吃掉了吗?

    “我的地狱里,空荡荡的,只有我和你呢。”

    他认真的在我耳畔呢喃,那张隽美精致的面孔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像是在嘲笑——嘲笑整个愚昧虚伪的世间。

    如果时间只是杜撰的刻度,世界位于虚假的维度,那么此刻真实存在于所谓‘现实’根基之上的,只有我和他——在荒芜的空茫地,我和他是偎依仅存的灵魂。他的眼神如是告诉着我。

    他眼底比倾盆大雨还要潮湿的感情让我感到恐慌。

    我不知道是谁的感情让我更害怕一些。似乎不管我往哪里逃,我的宿命只会通往两个结局,要么在爱里烧成灰烬,要么在爱里淹没溺毙。

    我害怕的想要从他身边逃离,却被他轻柔又残忍地抓住了我颤栗的脚踝,温柔地禁锢在他的怀里。

    他吻着我还未愈合依然淌血的伤口,似乎要透过我无数次破损又痊愈的皮囊,去亲吻我至今未愈的灵魂上看不见的那些疮口。

    沙漠气候的半夜总是很冷。

    从空调吹出来的冷空气让那种寒冷的感觉愈发严重。

    我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

    似乎后来在床幔被拉开的那一瞬间,我颤抖着爬向边缘,握紧了另一个裹挟着淡淡烟草味和血腥气息的手。

    炙热干燥的怀抱覆盖了冷空气。

    羽翼终于和骨骼、血肉融为了身体的一部分。绵密的痛楚让我神志不清,却又无法入眠。

    但是我最后还是睡着了。

    好像有谁低声沉缓的为我讲了睡前的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个童话森林,森林里住着——”

    另一个声音噙着恶劣的笑意慢悠悠地插入了这个故事:“住着一个娇气怕痛的小女巫,残忍冷酷的屠龙猎人,和天真无邪的小王子。”

    “给我闭嘴混蛋太宰!残忍冷酷的这种恶劣的词明明是形容你自己的吧?!”

    “明明是中也自己对号入座哦?我谁的名字都没有提呢~”

    “想-死-吗,混蛋?”

    “我说过了呢,就算要去死我也只想和爱人一起殉情哦~我才不要死在黑漆漆的小矮人手里呢。”

    血腥味、醇烈的夏风、清冽的薄雾一同包围着我。

    如果这就是地狱的话……

    我不讨厌。

    我,很喜欢。

    只是当天光大亮,我醒来以后,居然都记不太清了,甚至连那场对话,都有可能只是我在做梦。

    但是我知道——我的确身处在罪无可赦的地狱深处。

    即将到来的我期待已久的猎杀时刻。

    ——最好的猎手总是擅长将自己伪装成最柔弱的猎物。

    敏锐奇异的预感告诉我,有一件意料之外的,改变命运轨迹的事情在等待着我。

    在这个阳光升起后一切罪恶都和黑夜一同被遮掩的罪恶之都,在这个晨光熹微的清晨,我毫无预兆的想起来了权杖牌组的第十四张牌。

    King of Wands.

    权杖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