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话音戛然而止,视线落在垂落在床边,连着输液管的针头,然后又看了一眼透明吊瓶里还剩下一大半的液体。

    “诗音,你……在做什么啊!”

    我跳下床,避开了他的视线,无视了他的阻拦。

    我不敢对上阿呆鸟的眼睛。

    我不能在这一刻,对上任何我熟悉的认识的人的眼睛。

    我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这样一个连平日里的我,连黑泽诗音自己都感觉到陌生害怕的自己。

    我不想,也不能展露出这样一面,在任何人面前,除了一个已经看过我失控这一面的,我的男闺蜜。

    “太宰在哪里。”

    我低着头,望着光脚踩在地面上自己腻白的脚趾,漠然地轻声问道。

    趾头上涂着粉莹莹的指甲油,有的莹粉色已经剥落了,露出来了趾甲本身的柔嫩光泽。

    是一周多以前,我缠着前男友撒娇着开玩笑让他为我涂的。

    “别的男朋友都为女朋友涂指甲油呢,我也要我也要~”

    那个晚上,我撒娇又粘人地趴在他的身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侧耳聆听他强劲有力的心跳。

    橘发少年假装不为所动的样子,指间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倚在沙发我们一起买的小黄人靠枕上,侧过脸,漫不经心弹落烟灰。

    “别的女朋友不会和‘男闺蜜’夜不归宿的出门喝酒。”

    他仿佛冷淡地垂落眼睫,面无表情地睨着我,一绺微微凌乱的橘色发丝自然垂落,半遮着他线条利落俊美的侧脸。

    我摆出一副纯洁乖巧的表情,语气软绵绵的。

    “可是‘男闺蜜’这种生物就算没有性别的那种纯洁的好朋友呀。”

    我轻轻吻着他的唇,湿漉漉地说:“而且你明明知道,我只和你在一起过呀。”

    指尖轻轻勾着他的颈圈,顺着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喉结,再用我的牙齿轻轻舔咬他绷紧的下颔——

    我记得那天在我们意乱情迷地亲吻时轻轻绷断的橡皮筋,那一声清响毫无违和地夹杂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里。

    于是他鲜艳的橘红色长卷发就那样散落,像夕阳余晖的光束流泻而下,恰好倾覆在了我身上。

    那个晚上下了一场好大的雨。

    在声势浩大的雨声里,他在我颈边低声的耳语我居然差一点没有听清。

    那个晚上,他似乎是这样说的——

    “乖一点,”他温柔地掐住我的后颈,牙齿轻啮我不住颤栗的颈窝:“我的女孩。”

    可是,我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我让他以为的,那个尽管身处在以杀戮为主旋律的fia里,却依然纯净、乖巧、天真的女孩。

    我不知道最真实的我,是不是他最厌恶憎恨的那一类人。我猜是的。而我一点也不想去赌那百分之零点一不是的可能性。

    梦魇里被千刀万剐的痛楚隐隐侵蚀着我的末梢神经。

    疯狂的欲念像涨潮的海水,将我仅存的理智一点点湮灭。

    我甩开了身后试图阻拦我离开的阿呆鸟,和前来探望我的织田作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就这样连鞋子也没有穿,光着脚走进了滂沱大雨里。

    我朝着横滨那片被所有人遗忘的土壤跑去——

    不存在于地图上的,被全世界所遗漏的,横滨最冷清的地方——垃圾场。

    在接近中心的地方,住着港口黑手党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也是唯一看透了我真实灵魂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