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八)
睁看着尚未学会拍打翅膀的雏鸟被踹出鸟窝,“暑假训练的时候,我确实有专门抓一年级的发球练习。因为新手在基础功上还需要更多时间磨炼,所以希望能暂时往救场发球员的方向专攻一下……”

    迪诺宽慰:“哦?那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嘛,别担心。”

    宇内教练抬起一只手掌,捂住下半张脸。

    “但那时还远远没有达到能上场的水准。”他只露出一双难免担心的黑眼睛,胃痛般地紧盯着并盛的热身区,闷声说,“而且,换人明显不是监督老师的想法。”

    “没错。”

    还没来得及开口,迪诺听见一起看比赛的其中一名高中生接话。

    二口坚治微微蹙眉,脸上油然浮现出一种感到后生可畏的表情。这位高中男排队长看了看留在球场的妹妹的身影。接着往后场一瞥。

    西贺维小跑到一年级选手的身旁,栗色的发丝轻晃。

    “……这个,完全是自由人的打算吧。”

    棕黄色的比赛场地之上,几个正选仍然站在自己该待的位置。有的站直身子,偶尔往后看;有的头也不回,半撑着膝盖,与对手隔着网深情相望。

    一名并盛的一年级成员拿着号码牌。

    场馆“呜呜”地响起提示队员更换的音效。

    声音短促,涌进即将登场的初一学生耳朵里,却不啻于山洪爆发前的一个小石块坠下滑坡,把人的脑袋撞得嗡嗡响。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了。

    汗液黏腻湿冷,渗在掌纹里,连号码牌好像都要打滑脱手。

    在这之前,她一直边看比赛,边偷偷地充分活动过,没有让身体处于僵硬的状态。但这一刹那什么都变成无用功。

    四肢的血液竟统统倒流一般,抽出若隐若现的寒意。她的脑袋却是发麻发烫的。一种焦虑的、紧迫的,被什么恐怖的东西追赶着的胆颤感,赫然撞击着心头。

    糟糕。

    糟糕了。

    心脏跳得快,快得像抽搐,又在咽喉中轰然雷鸣。她几乎觉得体内整个五脏六腑都要被心跳声震得移位。眼前是亮堂堂的赛场,她远远注视好久的比赛现场——怎么也让人想不通,事到如今,居然还会害怕踏进自己向往的地方。

    这也太奇怪了吧?等一下,上场是要做什么……要怎么做来着?

    特训的时候,不是没有打过练习赛,用的也是正式比赛的规则。她早就适应了。明明都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为什么,为什么还会……

    被咚咚心跳撞出的轻微耳鸣间,她忽然能隐约听见高处的声音。

    “喂,那家伙可以吗?”

    “脸色好差。”

    “我感觉我都紧张起来了。”

    “没事吧,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昏倒了诶。”

    “为什么要换人啊?”

    “……”

    “文香。”

    她蓦地回过神。

    举起号码牌的手被谁紧紧握住。

    人类手掌温热、粗糙、微微紧压的触感,裹在屈起的手指上,成为让人深刻感受到外界的链接。

    像突然睡醒那样,文香侧过头。沿着那只手,瞧见来者白皙的小臂,一片接一片地充血,泛红,拓开淤青的色泽。

    再远一些,是卡其色的队服上衣。

    西贺前辈正看着她的眼睛。

    举牌的手又被握紧了几分。文香这才感觉到,即使指尖生凉,自己捏着号码牌的手却没有发抖。同一时刻,前辈清亮的声线穿过场馆嘈杂的杂音,钻进耳朵。

    “已经热好身了吧?”

    “……”

    文香不由攥紧牌子,抿了抿嘴唇。缓慢地,她压低眉眼,定定回望前辈的脸庞。

    “嗯。”她应道。

    西贺维笑了起来。

    “Nice Serve(发个好球)!”

    紧接着,手指上握着的力道骤然松开,号码牌被拿走。

    自由人从身侧擦肩而过。

    文香察觉到后背传来一丝被轻推的感觉。与此同时,与第一次走进球馆一样,她不自主地向前踏出一步。

    乍然间,真正赛场上炙热而窒闷的空气直扑面颊。地板坚实滚烫,把人冰凉的指尖烧热,血液也被猛地点燃,烤得喉咙呛到烟似的断然发紧。一年级选手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比赛。

    她多往场内走两步,听见传球的声音,便不太熟练地、难免慌乱地伸出手,抱住圆滚滚的排球。

    再向前一步。

    那些高高在上的议论声好像只是幻听。就在身后,头顶上,同校的学生们飒飒挥舞应援的小团扇。有些嗓门大的人在单独喊加油。大多数人则喊着相同的口号:

    “还有一分——!”

    “还有一分——!”

    ……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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