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寿司晚一点还要重新恢复营业。
庆祝派对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夕阳如注,橘黄色的太阳将脸庞偎依到西山下,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这一趟拜访,实际上也没有起初想象的那样可怕。
店长叔叔对内会有点严格,家教硬派,却依然是一位喜欢投喂人的靠谱的大人。
哪怕听见小孩在学校里的八卦,他看起来也并不介意。早就知道家里孩子一门心思不在学业上似的,反倒只和儿子强调了几句“要多照顾小维听见没”。
山本同学摸摸后脑勺,表示不用老爸说他也知道。叔叔才放心地哼了一声,放任他把大盘的果切端到餐桌上。
我几乎是被迫地吃饱喝足,和妈妈一起踩着残阳回家。
临走前,叔叔和山本君站在店门口挥手。
前者热情地邀请我和妈妈以后多去店里吃饭。听见老妈说不是霸王餐不吃,就握拳大喊别人也是要做生意的;后者则用被晚霞镀得柔软的目光追在我背后,高声说,明天见。
“说起来,”老妈问,“你们赛程出来了吗?排球的。”
大人一手插兜,另一只更为宽大的手牵着我。我握到稍显粗粝的、温热有力的掌心皮肤。触感和小时候似乎并没有什么差别。
红日的余晖推搡着脊背。
我抬起头,望见低温的细腻的夕阳,与夕阳下晒得柔软的妈妈的侧脸,渡上霞光的黑头发。不由牵紧她的手指,我仰着脸一笑。
“还没有。一般都是比赛前一天出,要到后天才知道。”
“这样啊。”
“妈妈要回意大利了吗?”我问。
“毕竟九代已经被送回去了,我也应该要和兰奇亚他们一起赶飞机。”她说,垂眼瞥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时笑了一下,“不过,我跟九代说想多留几天,他答应了。所以我会去看比赛哦。”
啊。
是真的!
我睁大眼睛,雀跃地晃晃她的手:“那位九代目爷爷真是个好人!”
我妈:“他说他也挺想见见你的,放假要和我去意大利吗?”
我:“可以吗?”黑手党老大不应该是严防死守、不经常露面的么?
“当然可以,你还可以带上男朋友顺道去西西里约会。”
“……妈、妈妈。”
对上我明显不满她调侃的视线,大人始终游刃有余,扬起唇角。
“可别小看一起去旅游的重要性。”她转而看向前路,边走边说,“人的性格、习惯,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毛病,都会在旅游途中无限放大的。就连我和你爸爸,以前去瑞士玩的时候都吵了一架——虽然主要是我在生气,但你爸那时也不开心。”
我于是冷静地沉默片刻。
被山本君惹得单方面生气吵架的话,总觉得目前也不在少数了。
但这些事,当然不可能和家长说。我只好转移重点,想起老爹笑得温和儒雅的脸庞,难以想象地小声问:
“爸爸也会和妈妈吵架吗?”
“是人就会有情绪,有情绪就会有摩擦嘛。”
妈妈用那种成年人都会有的慨然语气说着,又漫不经心道,“只是目前看山本刚的儿子那副样子,说不定他永远都不会和你吵架呢?”
脚步声缓慢悠闲地交错。我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眨眨眼,“妈妈,好像不觉得山本君让人火大了。”
老妈倒是自然而然地回答。
“是啊,他都打败斯库瓦罗了。”
“诶。”
“而且听迪诺说,那家伙被气了个半死。我还觉得出了口气呢。为了表达感谢和支持,你和他去旅游我可以报销所有费用喔。”
“……”这竟然可以是理由吗?!
不过貌似从很早以前起,妈妈和斯库哥的关系就介于好与不好之间。我腹诽两秒,想了想,个人还是倾向于关系好。
否则当时,妈妈也不会信任他来带我玩了。
说到这里……
“那,”我再拉拉老妈的手,“斯库哥呢?”
西装革履的大人在院门口前站定。揣在裤兜里的手伸出去,推开院子门闩,闻言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疑问的鼻音。
“斯库哥也和九代一样回意大利了吗?”我问道。
妈妈推开半扇门。院落在黄昏中宁静的景致从门缝里裸露出来。她没有低头看我,侧颜的神色平淡,淡得如同无波无澜的水面。
“嗯。”
大人这么应答,“他不在日本了。”
我们回到家。
自我幼时起,除了大事以外,妈妈就从来不多干涉我的选择。对于青春期恋爱的态度也一样。
她没有再谈我和山本君的事,全然一副让我自由发展的模样。爸爸正好也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