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蛇钢球。”男青年注意到我的视线,介绍道,“我记得你妈妈说,希望你遇到拥有不同武器的人都能顺利应对。但我觉得比起一个劲地切磋,不如自己试试别的武器。想试一试吗?”
“……”
我极为冷静地评估片刻,“我应该甩不起来。”
兰奇亚先生:“用这个也会需要一些巧劲,不全靠蛮力。”
我:“我会尝试的。不过,有点问题想问您。”
男人颔首。
“请说。”
我谨慎地组织组织语言。在抬头撞见他平静而稳重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委婉问话又一转,索性直截了当地开口。
“之前在黑曜,”我说,“兰奇亚先生叫作‘骸’,发动袭击事件,和沢田君他们对上过吗?”
一身黑西装的大人看着我,微微一笑。
这一瞬间,我看得出他一定就是那个人。而兰奇亚先生也的确并不介意被问起这个问题。他不知想起什么,明明离那个事件才过了不久,那深邃犀利的眉眼却也流露出几分慨然般的怀念。
他说:“你果然很聪明。”
我摇摇头,“因为我不觉得您是,所以才要问您。”
青年哑然片刻。随即忽然问:
“你和沢田纲吉是朋友么?”
他语气了然,并没有等待我的答案。那只大钢球的锁链卷起,一圈圈缠在手上,叮当铿锵作响。兰奇亚先生说,“总之,算是吧。不过我从来都不叫骸。那是另一个人。发动袭击的,也是真正的骸。”
我睁大眼睛。
黑曜事件结束那会儿,我并不是没有问过像迪诺先生那样的大人知不知道内情。但那时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而既然说主谋已经被抓进监狱,以及山本同学他们康复后,大家都像没事人一样,我也就没有再多探究这件事。
没想到会在另一方当事人这里听到真相。
不过,再怎样。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兰奇亚先生这次赶来日本,说是有不太好的预感,希望在这次的争夺战中能帮上沢田君的忙;同时恰好收到我妈妈的联络。老妈帮忙安排了住处,也跟他说明了具体的情况,拜托他这两天带我修炼。
只是“修炼”之类的……这种宛如漫画里武斗世家般的说法,也有点夸张吧?
我默默吐槽。
但归根结底,妈妈没有选择让我待在家里,而是希望我最后也能去帮忙。
听她说出这个要求后,饶是我也没反应。
彼时,目光所及之处是妈妈敞开纽扣的西装外套,白衬衫与黑领带,捏着水杯杯耳的手。我回过神地望见她黑色的眼睛。紧接着,一只温热的、虎口磨着厚茧的掌心抚上我的脸颊。
“最后,你的意见最重要。”
她捏捏我的脸,含着疲惫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因为这到头来是你自己的事。维,做你想做的。”
做我想做的。
这听起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偏偏又在我的脑袋里胆小甚微地徘徊了一夜。
我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妈妈这样说。
不管是妈妈,还是爸爸,我知道其实都非常愿意支持我的选择。正因为我的家人都是这么好的人,我才不愿意辜负期待,才硬着头皮去做任何我觉得正确的事。
优秀的事。
需要坚持的事。
猜到的,家人真正希望我做的事。
即使不喜欢,但最能够得到掌声和欣慰的目光的事。
可如今同样的情境下,我却无故地感到不同。
为什么呢?
答案犹如流窜在雨帘里的薄雾,总是若隐若现,摸不透又看不清。令人好像能感觉到什么,又朦朦胧的,叫视觉与听觉都不那么清晰。
于是我仅仅听见自己模糊的声音响起。对着我知道一定是更希望我待在家里、只是迫于某些原因,而不得不妥协的亲人,说:
“我会去帮忙的。”
妈妈似乎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脑袋。
之后,时间一眨而过。
兰奇亚先生带我训练两天,同时并没有影响到我上课、部活,以及探望斯库瓦罗哥(结局老是和山本同学一起被赶出来)。我最后一次将剑刃收鞘,寻求兰奇亚先生的指点时,他的回复则像那个模糊的答案一样出现。
“我没什么可说的了。”北意大利最强的杀手想了想,郑重地评价,“我能感觉得到,你的剑里没有迷茫。这就是最无可挑剔的地方。”
我怔了怔,反而听得茫然。
青年放好蛇钢球,闲聊道:“而且你的天赋过人……真是可怕。我本来不太能理解你妈妈想让你在短时间内得到磨炼的事。现在一来倒是完全不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