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
    我赶到家,推开院子门扉的时候,妈妈正在和爸爸一起看他养的小花。

    听到开门的声响,凑在花坛前的两个大人纷纷转头。

    一个人戴着温文尔雅的方框眼镜,刚从学校回来,一身没换下来的藏青色西装;另一人也穿着修长的黑西裤,上身却脱了外套,深红色衬衫的袖子随性地挽到手肘。

    穿红衬衫的人怔了怔,抱着臂的双手放下。随即,一种山雪融化的温和蔓延在她乌黑的眼睛里。

    “维,”妈妈微微挑起眉毛,说,“你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我站在门口,原地呆了一秒。

    距离上一次和老妈见面,已经是国一时的事情了。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太大变化,但当局者迷。我看着妈妈,其实也感到她有所变化——头发变长了一些,快卷到腰后了;气质冷厉了一些,那股冷冰冰的肃杀之气被神情软化几分,却依然鲜明又锐利,从她笔直的脊背上弑出。

    记得小时候,妈妈在当老师时,身上类似的冰冷感就很重。辞职后才缓和不少。

    我妈总调侃说那是教师的福报,当老师的没一个怨气不重的。

    还说只有爸爸是个奇怪的人,竟然真的兢兢业业地从事教育工作,对最调皮捣蛋的学生也温温柔柔,打从心底毫无怨言。

    “你爸太好欺负了。”妈妈曾经这么说,“我总是放心不下他,才跟他结了婚。但仔细一想,能做到这么好脾气也是可怕的家伙。至少我当过一次老师就再也不想当了。差点被叛逆期的小鬼烦死。”

    那现在,妈妈也是在为加重的工作烦心吗?

    但无论如何……

    我望着双双转头望来的大人们,毫不犹豫地,发自内心地眯起眼睛笑。

    手里的书包丢在草坪上,发出钝钝声响。我伸出手,飞一般地小跑两步,在妈妈也张开手臂之际,紧紧抱住她的腰。

    “欢迎回家,妈妈!”我把脸埋进家人怀里,声音发闷,“这次为什么没让我们去接你呀?”

    老妈反抱住我,搓了搓我的脑袋。

    抬起脸,于是脸颊又被捏了捏。我听她说:“因为我是坐同事的私人航班来的。”

    我瞧见她毫无异常的表情,眨眨眼。

    “算临时回来出差吗?”

    “你是不是又变聪明了?”

    “我一直都很聪明。”

    趁妈妈还没失笑地敲我的头,我松开她。雨露均沾,公平地去抱了一下老爹。后者笑着也摸摸我的头发。

    “训练辛苦了。”爸爸说。

    我摇摇头,“还算轻松啦。”

    妈妈问:“比赛是在月底吧?”

    我点点头,“嗯!妈妈这次能留到什么时候,要来看吗?”

    “……这个啊。”

    她没立刻答复。

    傍晚的天色愈发暗。院子的灯倒是提前黄澄澄地开着。

    我看见妈妈不知想到什么,目光瞥向篱笆外,平静地凝视着昏昏欲坠的天空。她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语气稀疏平常,像每一个在社会里忙碌奔波,为手头事务发愁的普通人。

    “这次工作的不定因素很多。”她说,“能顺利结束的话,应该会留到月底。”

    在我一瞬不瞬的注视里,红衬衫的大人看了过来。

    妈妈黑色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

    没等我看清,那究竟是信心还是愧疚,一只手便又伸过来——与其说抚摸,不如说是用温热的掌心按了按我的脑袋。

    “哪怕只能有看到你进场的时间,我也会去的。维。”她低声道。

    越过掌根与手臂的阴影,我盯着妈妈的脸。正想说很忙也没关系,额头就倏地轻轻一疼。

    我呜哇一声抱头。

    就知道!

    老妈收起弹额头的手,扭头说,“或者你把我的照片带过去,再开个视频直播给我看。”

    老爸弯起镜片后的眼睛:“可以吗?”

    我:“……”照片就不要了吧,绝对会成为话题焦点的!虽然平时就已经是了。

    -

    次日星期天,排球部晨练提前结束,我如约带小伙伴们回家玩了一趟。

    我妈很高兴,特意开了两瓶从国外带回来的红葡萄酒(她这次回国又捎了一车的礼物,把我衣柜里的旧衣服换了个大半),还和老爸一起做了茶点来招待。

    本来以为朋友们会难免感到拘束,想要果汁什么的。但出乎意料的是,连牧野和阿守前辈都两眼发亮地把杯子递过去接酒。

    更不用说一二年级的家伙们。

    “干杯干杯!”

    围在客厅矮桌边,小千伸来高脚杯。玻璃铿铿锵锵,清脆地相撞。她率先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红着脸说,“呼哇!……好怪的味道。但感觉就像大人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