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赶来的护士吓得快晕过去。大家找来了吹风机,慢慢把乌龟烘干,那只庞大的小山才逐渐缩小,缩小,小得能趴到主人迪诺的脑袋上。
迪诺先生是一名金色头发的男青年。
他是阿纲的师兄,人很有趣。
原本,他是带着自己的好友们过来的。西装革履的大人纷纷来探望他们几个伤患。但临时有些事情,就中途先离开了。
而这位一个人折返回来的青年,正不好意思地头顶乌龟,挠着后脑勺;小维站在他身前,仰起头。
迪诺先生在跟她说些什么。
说着,指指自己的鼻子,期待地笑起来。
周围吵吵嚷嚷的,山本武听不大清楚。
很快,阿纲他们无奈地过来道歉,解释说在门外什么都听不见,让他千万别在意。山本武觉得没关系。他是真的并不介意。毕竟意外常常发生,只有缺铁的狱寺才会经常发脾气。
山本武仍然心不在焉。
他一边说没事,甚至反过来关心被压扁的伙伴。一边越过朋友们肩膀与手臂的间隙,不停地去看小维和迪诺先生说话的样子。
说起来,迪诺先生有着金色的头发。那个住进过小维家里、被她亲手喂饭的黑曜学生是黄色的头发。小维说她小时候养过金毛,现在大概也最喜欢金毛。她会更喜欢金色头发的人吗?
刚才。山本想。
被打断的,没说完的话。
小维应该听见了吧?
她知道,他想和她交往吗?
那小维呢?
愿不愿意答应他,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永远不会和她吵架,永远不会迫于任何生活的压力离开她呢?
山本武想找个机会,再认真地提出一次交往的请求。
但好像信仰棒球之神后,别的神就不太爱管他了。
医生斥责下,病房吵闹声渐弱,总算归于平静。大家不约而同地表示时间不早。该回家的回家,该留院观察的留院。不少人的脸上都多少带着一种坏了事的心虚之情。
小维也走了。
没错,时间不早。
更晚一点的话,山本武也不会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然而,自从乌龟安翠欧压坏门板,人挤人地涌进这间病房后,小维就再也没跟他讲话。他一直等,一直等。只等到最后要告别时,女孩跟他说了一声,会把破掉的护腕拿回去修补。
他张了张嘴。
人群中,西贺维平静地凝视他一眼。
山本武只好说,那回头见。
没机会单独说上话,又意味着一个睡不好的夜。
闭上眼。
小维在听到他告白时,那双湿润的粼粼的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的、让人冲动得想去捧着摸摸安慰的,红红的脸,老是忘不掉地反复出现在脑海。
睁开眼。
天花板摇曳着月亮的影子,他又想起穿睡衣的小维。想起并盛牛乳冰凉顺滑的口感,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圆月,月光。月光栖息在她赤裸的锁骨与肩头上,一晃眼,就让人觉得心跳和口渴。
十四岁的山本武把手臂蒙在眼前。手掌拢起,捻着指腹,仿佛还能感觉得到握住谁的手腕的触感。
睡着的前一刻,还在心想:
小维和迪诺先生认识吗?
他耐心地等着下一次的见面。
结果第二天,小维却没有来探望。
所幸,在战斗中弄坏的手机终于修好,送还到他手中。山本武用能动的左手拿着它:小小的翻盖机,表面涂层多出细细密密的刮痕。他翻开长条形的机盖,几乎没有思考地,径自点开邮箱简讯界面。
纷纷扰扰的短信里,备注“维”的联系人有三条未读来信。
山本武坐在床头,直起身。
戳开一看。
维:【我不会有事】
这是回复他的信息。
维:【山本君呢?】
这是第二条。
最后,隔了一个小时。
维:【你在哪里】
文字是冰冷的,不生动的。
山本武盯着那串短短的字符,却怔了怔,忽而感到心口揪紧似的又闷又痒。但人的情绪多么复杂。这阵奇异的闷痒之中,他竟又忍不住地偷偷翘起唇角。
单手快快地摁键盘,他一下发信发了好几条。
【[柴犬跑圈]】
【[金毛探头]】
【我的手机之前弄坏了,刚才才修好】
【对不起,让小维担心了。我在这里】
【[柴犬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