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讲完,我径自开口,“想要回报,总要有付出。我只是做好了付出的准备。如果可以不受伤的话,我会全须全尾地重新出现在叔叔面前的。”
夏马尔则像是早料到一般,被打断也不介意。
“唔,”他挑眉,问,“回报?”
“嗯。”
低沉应声,我下意识地,恍然地想起在并盛中学读书的日常。
那一张张青涩而生机勃勃的脸庞,比列车车窗外疾速翻越的风景更快,匆匆掠过脑海。我记起无数值得用一生去念旧的记忆的幕帘。
春光烂漫的教室。钴蓝的街道。傍晚橘红色的棒球场;
被风扇吹翘的作业纸。抬起头时,坐在对面的人冥思苦想的脑袋,黑绒绒的,一丛小草似的。
还有。
白莹莹的月光下,眼尾都眯起的笑容。
“……我不想,失去。”我知道自己在说,“我想看到,重要的朋友,以后也一直健健康康的,一直对我笑。”
门边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正如他所说,袭击者下手没轻没重。
送进医院的学生,没一个不是鼻青脸肿,肋骨断裂,牙齿被残忍地拔去。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医院门口,摘下帽子扇风,束手无策地与同僚说话。
说着说着,要么摇头,要么叹气。
下一刻,我举起剑。看冷冷的刀刃与太阳摩擦出刺眼的光,正好闪烁在男人稍远的身影上。
“我想要这个回报,和夏马尔叔叔不让我去的理由并没有什么区别。而我本身也并不希望伤害叔叔。”
我用极为平静的声音,道,“请让开。”
微风涤荡在草坪与花朵间,隐约缓解僵持的空气。
夏马尔叔叔低着头,又挠了挠发根。
半晌,他哼笑一声。
那是不知更像感慨、怀念,还是更像无言以对的短促的笑声。
我瞧着他伸手,从白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只又方又扁的工具盒。
那是什么?
“果然,跟剑士说话就是麻烦。”医生轻车熟路,单手撬开盒子,另一手拿出其中一粒胶囊,“我知道了啦……那个谁,打棒球的?真是令人羡慕的小鬼。不过,我待会儿也还有别的事,情况紧急,暂时不能陪维维亲玩了。”
话音未落,他弹硬币一般,将胶囊弹到半空。
夏马尔说:“可爱的小猫咪,要学会多睡觉哦。”
-
……
……
……我是人类来着。
大脑迟钝地吐槽意大利男人令人牙酸的肉麻话,我昏昏沉沉,好似连续三天通宵后大睡一觉般,浑噩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夜色的暗流交横,照得它影影绰绰。
奇怪。
我记得,我真的去和夏马尔叔叔打架了……不对。我用刀背挥去,也只是想让他让开一条路,好让我出去……
去哪里?
忽地,我感到颈侧有些细痒。抬手摸一摸,皮肤微微鼓起一个还没小拇指大的小肿包。
被蚊子咬了。
不能抓,抓了就会更严重。
保持摸脖子的动作,我平躺着,身下是软绵绵的床与枕头。被这一铺柔软的温柔乡托举片刻,我瞪着眼前无害的、安详的、呆若木鸡的天花板。
接着另一手抓紧被褥,哗啦一声,猛翻起身。
糟了!我是要去黑曜救人的,怎么天黑了啊?!
那个平时没个正形天天搭讪女同学看起来是个无良老师结果难得靠谱起来却是拦我路的叔叔,因为是老妈认识的人,我还以为也是武斗派……实在是大意了。他怎么会使唤蚊子呀!
在御兽流小说里也是很奇葩的存在吧?!
穿的还是校服。大概昏迷后,就被直接抬进卧室了。幸好我的漫画书什么的大部分都安置在衣柜暗格里……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满心焦急之时反倒会胡思乱想。我撑着昏重的脑袋,尽量摒弃杂念。
开灯,一看时间:晚上七点。
找手机,还在书包里:有好几条新消息。
绝大多数来自同学朋友,纷纷跟我聊近期发生的袭击事件,关心我的情况。排球部的群组讯息更是蹿上几百条,全是围绕这些事的话题。
我一一略过,迅速翻到更底下。
备注【。】的联系人没有任何动静。
一瞬间,我几乎感到喉咙干痛地咽着石块。
……我不想。
我不想要这样。
比过往任何时刻都更浓重的,庞大的懊悔,顿时不遗余力地磨折我的胃。而正打算拨出电话,再一边赶紧先去找一下夏马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