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除了故作自然地现充、在外人面前保持活力满满的状态外,我每晚都扎在床上。
读书读不静心。
练球发呆砸脸。
愤而起跳拉琴,拉着拉着,调子忽然拐成坂本龙一的《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把自己拉忧伤了,跪在床沿,脸朝下地折叠在床单上,变成一滩融化的芝士。
真是够了。
之前还大言不惭地想着,希望山本同学不要把青春期对异性的朦胧好感当真,希望和他不要变得尴尬,维持不见怪的朋友的距离就好。
结果,结果。
现在,因为错以为山本同学要表白,发现只是个误会之后,被搅得心神不宁的却是我自己。
我以决意把自己闷死的心情趴在床沿。蓦地,脚边的手机轻轻一震。
摸来一看,备注风速狗的联系人发来消息。再怎么直觉系,他也没有洞悉人心的超能力,始终无动于衷,快快乐乐地找我聊天:
【小鬼他说要请客去海边玩,好像可以坐豪华游轮呢!小维一起来吧?】
侧脸颊压着床单,我无力地盯着屏幕。
这个邀约,京子和小春也已经问过我了。
退学事件过后,善良勇敢的女孩慷慨地把我划进好朋友范围,我和她一起去吃了两次蛋糕。在那里,则又碰上三浦叔叔的女儿。
由于两位父亲都是大学教授,我和小春本就认识,只是不太熟。
一来二去,这两位好朋友成为了我当之无愧的甜品店搭子,平时在网上也保持联络。
但这个活动明显处于别人的熟人交际圈的领域。没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游轮出行更是极致的现充,我自然从一开始就没有答应。
动动手指,我斗志低落地回复:
【忙】
接着,无论黑色柴犬在手机里怎么兜圈子,我都报仇雪恨般视若无睹。
可说是报仇……
我爬回床头,抱起掌机。
游戏引人沉浸的画面在眼里印成一片闪亮的、微微抽动的方块,我指挥游戏角色,乘坐骑跑动,不小心踢到一只野生宝可梦,双方霎时噌噌进入战斗界面。
大型犬似的宝可梦威风凛凛地站在对面。
它有着橙底黑纹的皮肤,柔顺茂密的亚麻色鬃毛。那一双褐色眼睛神采奕奕,身形挺拔又端正,好似一位正义的武士,精神沛然地嚎叫了一声。
我浑身一僵。
【帕路奇亚使用了水炮!】
【效果绝佳!】
【野生的风速狗倒下了……】
被打败的风速狗迅速缩小,然后消失不见。
我沉默片刻,注视着游戏里丰富多彩的野外生态。游戏人物一待机,犯困地垂下头;从背后看去,却像一个失落的懊丧的,自讨苦吃的人。
半晌,我把游戏机倒盖,瘫在枕巾上,听着喉咙发出无意义的小声哀嚎。
……说是报仇,其实,只不过是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知道该如何好好面对某个人罢了。
人生中总有不讨喜的巧合。
而自打那个月亮圆圆的深夜后,这些巧合就像翻衣柜时无意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零钱一样,莫名其妙地聚集到我本该宁静的生活里。
譬如坐在餐桌,和老爹吃饭时。
一般只放新闻台的电视,恰好播放到近期大热的重映电影片段:
两个主角兴趣相投,刚好被同时赶不上末班车的巧合捆绑到一起,彼此了解,相互体贴,就算是自己不感兴趣的东西,也会为了对方主动了解。
顺理成章地,相配的两人交往,同居,订婚。
最后在柴米油盐醋的生活压力下,好像谁也没变,好像谁都变了。感情急转直下,如同始料未及又不出意外的骤雨,来到分手的地步。
我握着筷子,表面平静,内心崩溃地看着这对CP成为陌路人。
“维?”
老爸咽下一口饭,发现我在看什么,弯弯眉眼笑道,“想看这部电影吗?据说最近一家影院有排片。”
我表面平静,内心泣血地回过头,扒饭。
“之后找时间再看吧,过两天要恢复训练了。”我说。
爹:“辛苦了,不要太累喔。”
我:“放心啦!”
再譬如,放任颓唐后的第五天以及往后。
没有再能沉浸于“我竟然对山本同学有特殊好感怎么办怎么办心里甚至一边觉得完蛋了一边觉得果不其然我肯定也是快疯了下一步该怎么做课本里没说啊恋爱漫画里面有好多人在确定关系前就不小心摔倒接过吻了根本没有参考价值”之人生低谷的时间。
我抱着必死的决心,踏进体育馆。
有宇内天满前辈帮忙看训练,组织专项练习,传授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