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人安静地倾听。
我两手握着牛奶盒,放在大腿上。发呆般缄默几秒钟,才又开口。
“去年联赛,我们输给丑三中后,教练就辞职了。不,这么说并不准确。教练她是没有拿工资的,只是受人所托,来带我们打球打一阵子而已。经理和我想要尝试劝她回来,一直没有成效。”
山本同学说:“原来如此,从那之后排球部就没有教练在带了吗?”
我说:“是的。毕竟监督老师不会打球。在根津老师之前,原先的监督并没有对社团很上心,但至少不会闹出那些事。可他也离职了。”
山本声音模糊地接茬:“然后根津老师就上任了。”
我凝重地点头:“他觉得我们社团没人管,已经到了毫无价值的地步。只是在队长的坚持下,谈出条件,约了和丑三中的练习赛。如果我们输了,就废部。这就是之前消息传得很开的比赛了。”
“啊,”男生松开吸管,话音含着几分怀念的感慨,“印象很深刻,那是相当精彩的比赛呢。”
我转头看他:“山本君那时在哪里?”都没看见。
神秘观众朝我眯起眼,解答:“在二层的看台。人真的超级多,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
我回头看拖鞋。
居家拖鞋是淡粉色的,普通简单。鞋垫偏厚而软,从家里走出来也不碍事。
“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说。
“嗯?”
“最后一分,我不在场上的时候。”
作为看过比赛的人,山本同学似乎立刻反应过来。
但他没有说话。
夜色清澈,远远的草丛角落蹦出几声聒噪的、格格的蛙叫。我盯着粉拖鞋,听见自己平缓而明晰的声音。
“那一刻,我只想着,要赢。”我说,“要一直赢下去。”
不赢不行。
那个空气都剐蹭得炽热的体育馆。我站在候场区,指尖都攥着又重又急促的心跳声的时候,直直望着赛场上奔跑跳跃的身影,心里想的,一直都只有这一个结果。
忽而,身旁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擦声。
山本武好像往后坐了一些。
长椅没有靠背。他左手拿饮料,右手往我们中间空出的椅面上撑。
余光里,我能瞥见莹白的月光流连,辗转在少年人健康的指尖、手背,与肌肉线条纤长流畅的小臂。
他说:“这样啊。”
嗓音很轻,却是几近温柔的欣然语气。
马路栏杆外渡来习习晚风。
贩售机通着电,嗡嗡地低吟。在这寂寥而不算孤单的庞大的深夜里,我侧首瞧去一眼:黑发男生只是撑着椅子,仰起目光,与我凝望着同一个月亮。
我随即盯着牛奶吸管,端起来,喝一口。
就在这时,山本同学说道:
“真怀念呀。”
不明所以地重新投去视线,我瞥见他扬起唇角的侧脸,“怀念什么?”
只见棒球部选手也扭头看过来:“我想起,小维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
这倒是个有点无厘头的话了。
闻言,我不解地迎着他专注的目光,脑袋上估计都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跟他说的第一句话,要么是“你是山本君对吧”,要么是“你好”吧。这有什么好想起来的?
而这位奇怪的同学笑了一笑,并不介意我的困惑。那双眼睛被笼映在银晃晃、热乎乎的月亮下,隐约流露出麦芽糖般温润的光泽。
山本武说:“棒球之神当然不会眷顾轻易就认输的家伙。”
我一怔。
“同伴里又不是只剩你一个人了,你要把伤养好,然后想方设法地,用尽力气地一直赢下去。”他讲着,笑得有点赧然,“……对吧?”
在这麦芽色的注视下,我不禁睁大眼睛。
啊。
想起来了。
一年级,我还完全没有和山本同学有过任何正面接触,只听过他的名号的时候,这个人突然有天要跳楼。
那一天的我跟着人群涌上天台。
随和的,深受信赖的,寻死觅活的山本武站在护栏外,手臂打着苍白的石膏,镜面似的反射不近人情的日光,叫他眉头紧蹙的脸庞也苍白得像随时会闭上眼,向后坠进锋利的风声里。
我记得自己一时着急,是喊了这么几声……本应该淹没在嘈杂的人群里,他站那么远,居然真的听清楚了吗?
不过,他跌落的那一瞬间简直是我某段时间里的心理阴影。
知不知道眼睁睁看同学自杀很恐怖啊!
这厢想起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