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的话,我就不会下来了。”
面前的家伙当即容光焕发。
我说:“你等一下。”
山本武于是恢复平常的光亮,眼巴巴瞧过来:“嗯?好。”
见他不会随意走动,我折返回家一趟。拿上零钱包,确定老爹在他自己房里呼呼大睡,再轻手轻脚地出门。五分钟左右时间,我走之前什么样,柱子山本同学就还是什么样。
“这是?”他注意到我手里的东西。
“附近有贩售机,请你喝饮料。”
我一边说,一边低头翻看小豆泥钱包。
划开纤细的拉链,丁零当啷。卡通暹罗猫的钥匙扣挂坠像一串小风铃,在路灯下陶冶出耀眼的银辉,摇摇坠坠地响。
确保零钱充足,我把拉链拉上。
“好了。”我万事俱备地抬起头,“走吧……”
山本武一动不动,怔忡又安静地看着我和我的钱包袋。
四目相对,我几乎错以为被一面潮湿炙热的巨网荒唐地捕住,网线粗糙、沉重、杂乱,勾着发丝与手指,密密麻麻不透风。
我下意识攥紧面料柔软的零钱包,藏到身侧。他送的钥匙扣随之一晃。
暹罗猫浑然不觉人类的斗争,两眼闭成大大的蛋壳底似的弧线,抱紧尾巴,蜷成毛茸茸一小团,缀在金属圈下打盹。
干什么呀?
我只觉连藏到身后的手臂都隐隐发热,闷头心想。既然是送我的,那我想挂起来就挂了啊!又露出这种一副天上掉馅饼的表情……
“你,”我心有脾气而无力,郁然地说,“你不想喝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喝。”
山本同学立马回神。
我已经断然转身,沿着围墙淌下的水汪汪的月亮光,向街角走去两三步。登时,耳后紧赶忙慌地追来两声“我想”、“我想”。
男生腿长,没一下就粘到身旁。隔着一拳距离,近得我怀疑比八月的深夜更热的是他的体温,似乎一不注意,就会风吹得靠拢而来,暖宝宝般贴到赤裸的手臂上。
而我正想不动声色地远离一点,就听山本武慢吞吞地关心道:
“小维,不会冷吗?”
“嗯?”
放慢脚步,我疑惑地一低头,赫然与睡衣正面的伊布花纹倒着打了个照面。
我猛然停下:“……”
糟,糟了!为什么忘记了?!
天气那么热,晚上我就只穿着短款睡衣:上是打着荷叶边卷的宽沿背心,下是灯笼短裤。完完整整一套,都是白底棕纹的伊布印象色,环绕着一只只毛绒小精灵的印花。
脚上甚至还是拖鞋。
穿习惯了,满脑子又在意的是别的事,一来二去根本没注意到还要换衣服鞋子……但是,但是本来就只是出来一下,还要准备太多的话,反倒更奇怪吧?
这种程度和排球球服也没什么区别的!
可脸颊滚烫得像突然中了高烧,烧得脑袋像被毛巾盖住一样。我只好迅速抬起一只手,无用地捏着睡衣吊带,往颈窝拉了拉;一面继续走向街尾鲜红色的贩售机,一面说:“不会,反正一会儿就回去了。”
全程跟着一停一走的尾巴:“嗯,喔!”
我抿抿嘴,抽空瞥去一眼。
山本武看天,看地,看路看围墙,就是没看我。
交错的缓慢的脚步声之中,他的目光仿佛能把路面专心地凿开一条直线。月光白白的,雪亮地晒着他赭红色的耳朵,就在我偷偷扭头看他时,连鼻梁都飘上一片红晕,厚得像积雨云。
这一刻似乎又回到最初的晚霞。
那时山本同学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接受了帮我检查表情管理的要求。这一个健谈的、乐天派的、看起来永远不会让场子冷下来的人,却长久地不说话。
而现在我也一言不发。
运动鞋与拖鞋的脚步声不同,滴滴答答来到自动贩售机前。
机子二十四小时通电,如今仍旧持之以恒地发光。它静静蹲在月亮下,如同落进雪地里一粒没熄灭的烟灰。
在它默不作声的睨视中,我说了沉默后第一句话:“喜欢喝什么?”
山本君愣了愣才反应:“牛奶就可以。”
我买了两盒并盛牛乳。
盒装饮料嘭嘭掉进出货口,我把它们拿出来,分一盒给旁边的黑白红柱子。
有了贩售机这个第三方存在,山本同学总算找回些许平时游刃有余的感觉。他立刻把牛奶接到手里,声音抬高,利落地说了声谢谢。
我摇摇头,表示不用客气。随即就着贩售机明亮的光,插下吸管,瞥着被关在玻璃柜里五花八门的饮料,先喝一口。
听见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