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说:“毕竟按常理来说,很多人都会觉得,像我这样的家伙,不继续打排球的话很可惜……什么的。人在那种环境里,总是不可避免会被影响到心情。哪怕我真的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事,那时也多少犹豫了一下,放弃排球究竟是不是一件好事。”
周遭吵闹。
娓娓道来的言语被排斥着,挤压在这一方狭窄的木桌上。我听见自己接话的声音。
“最后还是选择了漫画。”
“没错。”
宇内天满扬起唇角,说道。
“因为,唯独‘为自己着想’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不需要受别人指挥的吧?”
头顶的灯光明晃晃地,考验般地浇落,投下他额前碎发的阴影。这位将来的漫画家的眼睛却挣脱出一片灰黑色的熠熠光辉。它们始终毫不动摇,铁钩似的注视而来。
霎时间,我好像整个人都变得寂静。
上了大学、身心都扑到绘画里的宇内前辈,或许也是被时光与社会环境揉捏搓圆的一份子。初次见面,他给人的印象就是柔软:看上去满脸写着无害,脾气好,气质内敛,性格随和可爱的类型。
但此时此刻,我居然如同身在漂泊不定的纸船上,猛地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拽回港口,锚定停泊。
……这种,蛮横又凶狠的自信。
“宇内前辈,”我低声说,“果然是王牌啊。”
大学生一听,顿时眼神澄澈地“诶”出声,又开始难免羞涩地抓抓头发、拿筷子戳戳碗里吃寿司时不慎掉出的白米饭、憨笑着摸摸脖颈。
一套连招打下来,青年怪不好意思地开口:“真是的,来之前没说是夸奖大会啊!”
我见此也露出笑脸,却摇摇头。
“是事实啦。”我的目光垂到餐桌上,外黑内红的碗,纤细尖头的长筷,“前辈这么厉害,暑假要是能来当我们的教练就好了。”
他飞速吐槽:“原来在这等我呢!”
我小声地笑,抬头:“啊,看来还是不行吗?”
宇内前辈假咳两声,颇为正经起来,伸筷子夹了个小卷。
“你们的情况我都知道了,也完全能理解情况紧迫。不过,我从来没有当教练的经验耶!这可是个很重要的位置,我脱离排球的环境很久,估计很难胜任……”
慢着。
这不就是在考虑的意思吗?
我立刻追击:“拜托了前辈!”
宇内浑身一绷:“呜哇!所以说啦——”
“前辈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说这种话好狡猾啊?!就是,那个,我算是来旅游采风的,打算尝试画短漫,大概只待一周……呃,两周……那什么,第二学期的课不多,可能可以待到月底……喂,一下就开心起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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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练答应了。
“不知道为什么,西贺有点让我想起以前的自己。”首先,他是这么说的,“而且,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说不定会碰见好的素材呢!”
然后,新上任的宇内教练不免会紧张,吃完饭就让我带他去体育馆,看一看从我口中听到过的几位小朋友的真面目。
竹寿司的两位服务生刚好站在门边送客。
准备出店之际,我侧首望去。
聚餐的食客没散场,寿司店仍然充斥着谈笑与碰杯的烟火气。
山本同学穿一身厨装,白衣服,白腰带。站在临近店门的柜台边,好似暖颜色的明信片里一棵劲拔的白桦树。
小树就这样和另一个员工一起,招呼欢迎下次光临。
多看一眼他体贴的笑颜,挥挥手。
“谢谢你们的招待。”我说,“……那回头再联系,山本君。”
男生怔愣一瞬。
随后,在同事光速偷瞟的视线中,他终于笑起来。那是一种令人走出店铺后,会为撞见黑夜而感到怅然的笑容。
山本武答应:“好!”
我一顿,收回目光。
“你们认识呀?”宇内前辈推开门,单纯在好奇地回头问。
“是的,”我跟上去,“在同一个学校读书,是朋友。”
“怪不得我感觉你俩很熟呢。”
“一开始想着找前辈在哪,就没去打招呼……”等等。看得出来很熟吗?
走出店外,与竹寿司店员们再次道别,我帮忙拉上木门。
八月的晚风犹如鼓风机开了温度最高的一档,闷闷热热,扑到被空调冰过的脖颈、手臂与小腿上,裹来一层回温的薄薄的潮意。
最后,抵达学校时,体育馆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