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例外地,他总是口渴。
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
可对真正能入口的食物也并没有那么热衷。
山本武盯着靠墙对坐的两个人。
同样的白衣服,黑裤子,旁若无人的对视。他的视觉和某些感官无端地缩得狭隘。他发现一种难忍的饥饿贸然从胃钻上喉咙,病变成牙齿里一丝一丝的干痒。
“喂,阿武。”他爸爸从厨台菜板里抬起头,端来新出餐的两碟寿司,“累了吗?先把这份送去给那——”
话没讲完,儿子忽然迅速地把寿司放进托盘。
随后手臂一伸,从他眼皮子底下欻地抽出一份夹着笔的菜单。继而手脚极为麻利,把菜单夹到腋下,两手一抬餐盘,转身。
抬腿就走的刹那,这臭小子才后知后觉想起要应人似的,头也不回地说了声“知道了”。
山本刚:“……”
几个意思。
继找他多预支后两个月的零花钱、动不动对着手机傻笑、洗碗发呆时也哼歌傻笑、大晚上十一二点莫名其妙冲出去跑步挥棒、跑完回来出了汗要冲澡、有时没跑步也钻进浴室冲澡因而再怎么蹑手蹑脚也瞒不住他这个当爹的之后,现在又犯什么毛病了?
“又咋了?”山本刚扭头看向同样站在柜前的员工。
“哎呀。”
学徒早就跟他们父子混得熟,闻言往旁边让了让视角,露出中学生真好玩的表情,“客人多了嘛,肯定累了。”
寿司店店主伸脖子,往前一望。
儿子把寿司端给那桌食客,只潇潇洒洒留一个背影,看不见有什么表情。但随后,阿武似乎说了些什么,一手拿菜单,一手捏笔。
少年人微微俯身。
正在被问候的新客人抬起头来,颊侧发丝蓬卷的弧度好似捧着她的脸。
哟。
员工斜倚着柜台:“真令人怀念啊,青春。想当年我还在读书的年纪,也有喜欢的女孩。每次看到她被别的男生逗笑,我就在心里哭泣,好半天都听不进课……”
山本刚叉着手,低低哼笑一声。哼完,手一伸,响亮地拍了偷懒家伙的肩膀一下,厉声道,“闲着就来给我切鱼片!”
“嗷!”
“还有三人份的外送要做,别愣着。”
“是!”
他学徒自己揉搓着后肩,倒抽凉气,嘶嘶地钻进流理台。
边捏米饭,两人边探头瞄眼地偷看。
阿武记完菜单,走回来。
两个大人装作无事发生地捏寿司。
阿武撸起袖子,声音平常地说“怎么了,你们好安静啊”。并洗洗手、戴起手套,加入捏寿司的行列。
大人们打着哈哈说别管。
“倒是你不会累吗,还没吃饭吧。”他的店主父亲若无其事地粗着嗓子,道,“现在已经忙得过来了,用不上你。想休息就回去。”
山本武顿了顿。
手法熟稔地捏好两个寿司形状,铺上提前划好花刀的鱼片。大男孩语气带笑:“都赶回来了,要帮就得帮到最后收桌嘛。”
他爸毫不客气地睨去:“是帮我,还是帮你自己啊?”
“……”呃!真不留情面。山本武自知家长厉害,这种问题也并非是需要自己正面回答的。男生不由无奈地感到耳根发痒,“老爸……”
一旁的员工无声贼笑。
所幸中年店长也并不打算多刁难青春期的小孩。干脆利落地脱了手套,他蹲下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号的干净新杯子,倒了生啤。那酒液麦黄,奶油般的白泡沫恰好盖在杯口。
山本刚端着大酒杯,把它敦实地放到砧板旁的台面上。
嘭一响。
“赶紧做完你要做的寿司,然后去给那边聚餐的客人续杯。”男人像赶小鸡一样摆摆手。
那一大桌子人就挨着某张双人桌。
儿子眨了眨眼,旋即了然地、难掩害羞地眯眼一笑。
阿武向来继承他的爽朗,却比他更擅长表达积极的情感。在学校玩得久,被现在的青少年文化影响,这小子爱说什么3Q来3Q去的这种外来洋词,传统式的硬汉家长一开始听得很不高兴。现在脱敏了,听孩子应了声“Thank you老爸”,也就无所谓地从鼻子里哼了哼气。
而黑发男生飞快做好寿司,送过去时,刚好耳尖地听见那桌令人无法不在意的客人的谈话。
“……宇内前辈曾经是乌野的王牌啊。”女孩感慨。
“突然要这么说,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看起来没大几岁的青年哈哈一笑,“不过我还是有这个自觉的——啊,谢谢!”
新点的寿司套餐登场:手卷、军舰卷、握寿司;鲜虾的,鱼籽的,金枪鱼的。带着蘸碟,好整以暇地从托盘里拿出,摆到方方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