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扬起眉毛:“唔,有个小姑娘想先跟你说说。嗯嗯,嗯——好。”
大约是达成共识,她对我一笑,把手机递来。
我谨而慎之,双手接过这通电话。电子设备岌岌可危地微微发热,捧在掌心里,煮沸脉搏,又把深蓝色的夏天要挟到耳畔。
“喂?您好。”
“喔。”
听筒另一边杂音嗡嗡,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声。
与我想象中难搞的不同:他的嗓音偏柔和,说是像个少年人,也的确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年纪。那声音约莫是处于热闹的地方,透过电话,颇为不好意思地,谦逊而轻快地钻进耳朵里:“你好你好!刚结束训练吗?”
“是的!我叫西贺维,前辈叫我西贺就好。”
我说着,开门见山地追击,“不好意思打扰您。我知道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如果能见一下面的话,希望等听完我们的情况,前辈再考虑拒绝。我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现在比起教练,我们更缺的是一些必要的经验——所以非常想要和前辈聊一聊,拜托了!”
“……”
对方似乎愣了愣。少顷,他哑然地笑了一声。
“哎,好吧,”这位前辈意外得好说话,“既然西贺……唔,没叫错吧?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愿意听一听。”
我睁大了眼,霎时抬起头,高兴地和面前笑得欣慰的会长对视。
“谢谢!那您现在有空吗?”
“哇啊,现在?”
“啊,抱歉。如果不方便的话——”
稍显失落地压低声音。我正要换个时间询问,便听电话那边的男青年支吾了一声,连忙补充说明。
“不,没事没事!”他听上去有点害羞,但语气总体是开朗的,“没有不方便,我是一个人来旅游的。只是,我刚好在外面吃晚饭啦。你要是不介意,倒是可以一起吃个饭……”
说起来,还真到饭点了。
会长一直侧耳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或许听到了一点,她朝我抬了抬下巴,故意装作神色紧急,示意快去。
我随之露出一副严肃得像要上战场的表情。
“好。”我问,“那前辈正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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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无表情地站在寿司店前,我如上刑场。
天越来越黑,徒留几分淡淡的孤寡的蓝。日式店铺早已点起灯笼,红彤彤的,示意游客此店正在热情营业。那一面紧衔屋檐的蓝门帘,也被微风鼓起,上面写着的白色“竹”字海浪似的波动。
拿起手机一看。
原本还信誓旦旦,热血沸腾,答应要一起过来的排球部成员,一知道地址在哪,忽然都空前绝后地变得无比繁忙。
十原拉着万里练习打配合;
两个前辈本来也要赶过来,小千说肚子疼,于是要带她去医院;
星纱懒得来,说怕太多人去适得其反什么的;
三个一年级的小伙伴则在群里根本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手机被谁没收了。
哼。
一个个都抛弃我。
我无望地划了划聊天记录,划见底了,也没见谁说会来。只好认命沉下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从未那么清晰地意识到天才人设立到最后的结果是孤立无援。
低头。
普通的运动装,白短袖,黑短裤,排球球鞋。
抬头。
没关紧的店门,柔和的暖光从门缝里淌了出来。
走得太赶,根本来不及换衣服……不对,反正也没必要换衣服。找新认识的前辈说说话而已!或许,或许还一起吃点东西?
竭力压住那股没来由的、微妙的、无所适从般的尴尬感。我闭了闭眼,自认倒霉,慢吞吞地上前一步。
自从初次来竹寿司,和某某某爆发过冲突后,我就再也没踏进店里过。因为同学聚会几乎不怎么来吃寿司,大家都喜欢去更现充一点的西餐厅,星巴克,能拍漂亮照片的哈喽凯蒂主题店什么的。
而我本就不喜欢出门,一个人的时候都在家吃。
头脑风暴地沉思着。我抿抿嘴,眉头一拧。
“……”
好,好尴尬。
再造访竟然还是这种情况……如果特意发消息解释也显得很奇怪。算了,只要山本同学不在就行。
按其本人的说法,今天他照样起了个大早去打棒球,从早打到下午,出来之后碰到在街上闲晃的狱寺,他俩就决定去找沢田同学玩。
简讯就这么停留在我说去练习,他开开心心喊加油的时候。
应该是没回店……
我轻车熟路地整理情绪,管理表情,拉开店铺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