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听得清楚。如此混乱的场面犹如被恶趣味的观众按下暂停键,大家保持着被定住般的动作,闻言转头。
一个博士打扮的小家伙赫然站在后方。
他两手端正地背在身后,仰着脸,黑眼睛像垂挂在枝叶下的桑葚。旋即,小博士微微翘起唇角。那单纯的目光晃过一众师生,最终短暂地落在我身上。
我一怔。
没错。事件走向与我的预判基本一致,但总有一点点小意外发生。
这个叫作柏林的博士空降在办公室。校长原本无可奈何地坐在办公桌后,见状霍然站起身,惊讶得不行。根津老师则在状况外,被突如其来的外来者问了一干极具诱导性的问题,不知不觉,竟然不再执着于这次真要让沢田退学。
相反,他表示愿意再给差生一个机会。
只要能在日落之前,找到十五年前埋在学校某处的时空胶囊,就能免除退学处罚。
沢田同学硬着头皮答应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
我作为赌约的赢家,在最后确认了一遍根津老师要履行的职责,以及做不到的后果。
“正好,在找到胶囊前还有一段空闲时间。”
我走在即将离开的学生行列的最尾巴,留步转头,看向一脸欣慰的校长与依旧咬牙切齿的中年眼镜男,说,“老师可以考虑一下先写好道歉稿。等到下学期开学,我会帮您借到广播站的使用权的。”
根津的脸庞涨得紫红紫红。
我向他一笑。
和校长多寒暄两分钟,他夸我这次成绩还是那么稳定,我表示会再接再厉。打完招呼道别。其他同学、前辈与奇怪的博士都早已经走了。我走出校长办公室,帮忙带上门扉。
一转身,撞见一个留在门外的人。
我:“……”
“维,”山本武一手插兜。他低了低头,关切地直直盯来,“辛苦了。刚才没有被吓到吧?”
别人都走远了,结果看到你还等着才会让我被吓到!
吐槽之余,思绪好像瞬时回到前两天,又张皇地抽离到现实里。
再怎么努力回忆这一生伤心的事,都还是会想起聚会。总是在默不作声地靠近的距离,国际象棋,热可可,小千的讯息与询问。我想到窝在被子里,无人在意地装鸵鸟的我自己。
好……
好烦。
跟前站着(不存在的)教师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应当是很有成就感的。我却神使鬼差地,不愿意太长久地看着这个人的眼睛。
目光从那副微蹙的眉心滑落。
途径鼻梁、嘴唇、下颔,缓而停滞在稍微敞开的校服衣领边缘,我望见他突起的喉结隐约一动。
山本武老是不喜欢系领带。
我只能维系着优良的表情管理,语气平常地开口。
“是指狱寺同学发脾气的事吗?”说着,收回视线。我松开办公室的门把手,率先一步往走廊楼梯间迈去,“没关系……我最多是惊讶了一下。”
身后侧安静两秒,继而跟来脚步声。
山本同学的嗓音像在紧张后又飞速地放松下来。他说:“嗯,那家伙就是喜欢带烟花到学校来啦。我一开始也觉得很神奇!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烟什么?什么花?
那些茫然困顿的思路都被这天然发言打散,我边走,边望着挂一排历史人物肖像的走廊,发自肺腑地陷入沉默。
片刻,我听见自己镇定得可怕的声音。
“那是炸药吧。”
“诶?差不多嘛!”山本笑道。
差很多啊!虽说如此,我能理解这人的思路:都是会发亮爆炸,会发出巨大声响,人不小心被炸到都或多或少会受伤。但关键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发现自己会理解他!
我忍了忍,没忍住。在楼梯口前站定,鼓起勇气而严肃地转过头。
跟在身旁的男生也停下步伐。
“那山本君呢,”距离三步之遥,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没事吗?”
山本武稍作一愣。
“什么?”
“已经通过了根津老师的考验,但无论是在礼堂里,还是拿到成绩单之后,即使在笑,也都没有高兴的样子。”
“……”
看他唇角细微地沉下,笑意从脸庞褪去的模样,我顿了一顿。不自主地放轻声音,才问:“怎么了呀?”
山本同学并没有立刻正面回复。
好像失去光照的向日葵似的,站在旁边的大男孩显得有点蔫巴。他呃一声,嗯一下,颇为无奈又挫败地偷偷看过来一眼;目光垂下,抬起,又快快地多看一眼。
我一动不动地注视他。没过一会儿,就瞧见山本武藏不住的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