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它凑在脸前，拇指点点，我一眨不眨地戳开聊天界面。
五分钟前。
风速狗：【背完了！】
四分钟前。
风速狗：【维现在在做什么？】
一分钟前。
风速狗：【[柴犬睡觉]】
嗒嗒打字。
我：【[北极熊比大拇指]】
我：【在看齐木楠雄】
几乎在同一秒，对面精神饱满地蹦出新的回复。
风速狗：【[高兴][高兴]】
风速狗：【是之前说的那个超能力很厉害的人吗？】
我：【嗯】
风速狗：【我也好想看啊！】
我：【[齐木吃果冻]】
风速狗：【呜哇，看起来好好吃】
风速狗：【真是幸福的家伙】
我滑一滑聊天记录，问：【不是睡了吗？】
虽说先前很少使用手机聊天，山本同学可以说是新手上阵，但一来二去，他已经非常自如地学会使用表情贴纸。
大概是比起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文字，相较之下，有图案的表情能生动地表达情绪与动作，我发现他会更喜欢发贴纸一点——每当山本武发出黑色的豆豆眉柴犬盘在地上、把脸埋进尾巴里睡觉的图案，也同时意味着，他本人真的躺在床上了。
而聪明的补习班学生似乎马上理解我为什么这么问。
风速狗：【小狗睡了，我还没有】
我：“……”
我没忍住地弯弯嘴角，又冷峻地压下来：【你也睡】
风速狗：【[柴犬跑圈]】
风速狗：【把它叫起来了】
我：【你很坏。】
对方已读半分钟。
风速狗：【[柴犬高兴]】
风速狗：【它说小维睡了它就睡】
我：【我睡了】
风速狗：【好快！】
我认准已入睡的设定，把手机倒盖在床上，翻起漫画看。但时间确实不早。
周末还要补习，用脑比运动更容易累。为了保持充足的精力，我只多看了两话，便合上单行册，塞回松软的枕头下面。
关灯，倒头盖被。
卧室沉湎于幽幽月光之下。我静躺片刻，翻了个身。被悄悄支起来的手机屏幕发散出稍显刺目的光亮。
续航很久的电子山本同学叨叨念，念真的睡了吗，念晚安，念明天见，他会出来接我。然后他赶着小狗也去休息，传了一张一模一样的柴犬睡觉的图片。我知道这一次，这只小狗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我顶着用眼不健康的风险，指尖在屏幕上悬空半晌。
接着摁下。
我：【[熊盖被子]】
-
离期末考就剩三天。
这最后关头，即使先前说了可以放松放松，山本同学却也没有借机懈怠下来。说背完单词是真的背完，写练习题也是真的埋头写。我给他听写完新一单元的英语单词与词组，检查一看，都记得很牢。
仍是坐在矮桌边，我订正完自己的功课，抬头就能看见他黑绒绒的脑袋。
山本武低着头，右手拿笔，左手稍微支着下颔，拇指抵在唇角。这位努力的学生聚精会神地盯着习题册思考。我没有打搅，只在他翻页之时提道，考前太紧张反倒会出错，需不需要休息。
他眨眨眼，说不紧张，也不用休息。
这副爱学习的模样，要是让学校的老师看见估计得大跌眼镜……我心里吐槽两秒，抛出橄榄枝：“不想打棒球吗？”
山本同学露出遗憾的表情，表示考完后就去打。
“别勉强。”我不是很赞同地说。
“不会，不会啦。”
他倒是没什么真在勉强的样子，那是下定决心的人才会拥有的笃定神情。但说着，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山本同学解释道，“因为，想到有别人知道维在帮我补习，就想尽量考好一点。”
我微微一怔。随即安静地看着他笑意轻松的面庞。
少顷，我说：“我当捕手给你接球。”
于是棒球笨蛋挠头的动作霎时一滞，整个人陷入急剧的动摇中。
他张张嘴，“真的么？”这么不掩惊喜地问了，又低头瞧瞧还没写完的物理题，抬头迅速看看我，犹如面临人生最难解的两难困境一般，耳廓发红地纠结半天——最终，在我平稳的注视下，黑发男生稍抿了抿嘴唇。
好似那丛蓬蓬的头发也落寞地耷拉着，山本武摸摸颈侧。他像是已经能轻车熟路地对我投以可怜兮兮的眼神，商量道：
“考完之后还可以吗？”
这是完全决意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