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走,天就快黑了。
我点点头,正想跟他最后说点总结陈词,身旁却恰巧窸窣地响着谁的椅子推进桌底,背起书包,从肩膀后面经过的动静。
紧接着,头顶倏地落下山本武清楚的、平静的嗓音。语气寻常得如同只不过是一次千篇一律的闲聊。
“维。”
他说,“差不多收好了,我们走吗?”
“……嗯?嗯。”
我下意识应了一声,提着书包跟上半步,才忽然发觉刚才喊我名字的是谁的声音。
幻听吗,应该不是呀,音节的长度明显就不一样……刚才注意力没在那边,也有可能是我听岔了。
但高大的男生神情又毫无异样。
抬起脑袋,可以看见他下颌清晰流畅的线条,唇角几近招牌性的浅笑的弧度。山本武把书包背在单肩,望向另一边。我看见他嘴唇的张合:“考试顺利喔,上田。已经不早了,一起回去吧?”
上田同学一时没说话。
我转头看去,隔壁班班长却已然挠着头,貌似有些苦恼地开口。
“虽然很愿意,不过我还有东西没拿呢。”他说,“你们先走吧。”
山本遗憾道:“是吗?那也没办法了。”
上田:“就是说啊,下次一定。”
山本:“哈哈哈。有机会的话。”
“……”
原来他们其实关系没有很好么。我察觉到气氛细微的诡谲的不对劲,干脆立刻抬手道:“那先这样,回头见。”
只是刚绕出课桌,还没和山本同学一起往讲台方向走两步,身后又撵来一声叫停。
“想起来了,等一下、等一下。”
上田同学没再懒洋洋地倚桌。他站直了身子,见我回头,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示意着晃了晃,“岩内他们问,你考完当天有没有空,大家打算一起去唱卡拉OK,就还是我们那拨人——D班的藤本她们也会去。期末都那么辛苦了,玩一玩放松一下吧?”
啊。
我一听,几乎同时在心里沉了口气。
对了,又到这个时候了。
在学校总会有学生组织的现充活动。这几天,班里也有不少同学邀我放假出去玩。国一刚进来时,大家还只是同班之间约一约;升上二年级分班之后,要好的朋友之间被打散,于是衍生出了跨班的集体邀约。
像这种每个班都有固定人选一起去玩的活动,虽然社交量很大,很累,但我一般而言都会给足面子,酌情答应下来。
“可以,”我说着一顿,揶揄道,“不过具体的时间安排要早点出来,我再看看我有没有时间。否则本人可是很忙的。”
“知道知道。”
“先走了。”
“回去注意我的简讯哦!”上田举起手机。
我表示OK。
结束。我和山本往楼梯口走,上田同学则在A组门口与我们最后道别,转身朝他自己的班级迈去。即使已经放学一段时间,并盛中学的走廊与楼道也还开着灯,明晃晃地照着脚下的路与台阶。
我看见人的影子被明灯聚缩成鞋底的一小团。
走出教室后,山本同学意外得没有说话。
男生身形颀长,走在前面一些。他的书包背在左肩,右边的背带空落落地低垂,随着走路下楼的动作轻巧地晃动。我听见沉稳的脚步。在冷清的楼道拐角间,也只剩这点聊胜于无的声响。
但很快,他稍回过头,眉眼带着一如既往的宽和的善意。
“我刚才想了想,”仿佛只是从沉思里拔出,山本同学问道,“明天继续补课吧?总觉得还是有点没底。”
我说:“好呀。”
他眯起眼睛:“那就拜托西贺了。”
“还是早上九点,可以吗?”
“没问题!”
应完,男生就重新转回脑袋,踏出一楼楼梯口之际还轻轻哼着歌。
我放慢步伐,跟在后方。望着山本武向教学楼外走去,看他黑色的后脑勺,看起来又扎又硬的发根。我微微皱起眉。
……这个人。
心情不好得好明显。
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他不高兴,我说什么也不可能高兴起来。而且,之前,他不是说,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吗?
我在最后一节阶梯上站定,盯着他的背影,唇角隐隐地发沉,好像从喉咙到肺腑都闷着难捱的、微妙的、污浊的空气。我于是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无他人的楼里算得上清楚。
“山本君。”
被叫住的家伙停下来,侧过身。
我捏紧书包拎带。
里面装着满当当的东西。笔记啊,文件袋,课本或者便当盒。它们以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