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赛(五)
锯战把体育馆磨得四面炙热。西贺同学东奔西走,并盛王牌水平尤为稳定,就连慢慢有些坏心思、愈发游刃有余的二传小千的存在都给足了对手压力。但三中依然咬紧牙关,拼命去追每一个被垫飞的球。

    他看见汗水,奔跑,高举手臂叫球的姿态,扑救之时亮晶晶的目光。

    于是男孩又犹豫着,若有所感地心想。

    虽然之前自嘲说,和擅长球类运动的人毫无共鸣……但他其实,好像隐隐约约懂得这种感觉。

    世界上有许多事具有相同的性质,不需要真的去体验也能感同身受。

    比如,为了某些在别人眼里无所谓、对别人而言仅仅只是一场热闹的事物而努力。

    这么从旁观的角度一看,似乎也并不丢脸。

    里包恩抿了口茶水。

    他看了眼身旁的学生。年轻人微微皱着眉头,远观赛场的神情满是心思单纯的动容,表现得总体还算过关。他于是收起目光,去看场下。身穿卡其色队服的自由人正好干净利落地接住一颗球。

    他侧首,瞧了瞧扒着栏杆看比赛的棒球部男生的后脑勺;回头,再啜饮一口温热醇香的进口乌龙。

    忽地,哨声划破上空。围观群众的嘈杂动静渐渐消停。

    比分来到相当危险的阶段。

    23:24。

    三中那头传来拍球的砰砰声响。阿鹰的神情微沉,目光始终一动不动地穿过网线。排球在她掌下活络地弹跳,发球员却安静得出奇,直直盯着并盛的自由人。

    一整场,她都没有放弃瞄准西贺维发球。

    “完蛋完蛋,”有人焦躁地抱头,“要是对面再得一分就输了,不要啊!我还想看维殿打球!”

    “我们要是输了,就真的废部吗?”

    “谁知道……”

    “根津那副样子,不像是会善罢甘休。”

    “别别别,下网下网下网。”有人连声祈祷,“下网快下网啊!”

    沢田纲吉更是紧张得不行。

    不过他不敢打扰一旁也蹙着眉、沉心静气的朋友。听见身后同学念叨着对手下网,男生虽从未主动了解过这些体育名词,这下却也福至心灵,极具学习本领地体会到其中的含义。

    他情不自禁地望向丑三中。

    下、下网,下网啊……

    嘭嘭。调整好球感,阿鹰托稳排球。在裁判吹哨后的第三秒,才屏息凝神,二话不说地将球抛向上空。紧接着身体跟上,抡起手臂。但在击球的一瞬间似乎皱了皱鼻子。

    出乎意料地,气势猛烈的排球迎头砸在网上,软绵绵地落下。

    没过网。

    裁判吹哨。

    “哔。”

    24:24。

    沢田纲吉与一众并盛学生呆滞一秒。后者热情欢呼,前者莫名心虚地僵在原地。他看着阿鹰眨巴眼,悻悻挠着头,接受队友的嘲笑。男生当即坐立不安地伸手抓住自己的头发。

    该该该不会是因为他诅咒成功了吧?!

    这恐怖的想法在他大脑里扎根,直到并盛下一球,那个颇为内向温和的三年级前辈发球,排球也打在了网上,竟然互相送了一分。沢田纲吉的脸这才彻底铁青。

    算了算了,别下网了!

    他着着急急地闭上双眼,虔诚祈祷。因而没看见在比分转回危险的24:25之际,失误的前辈同样面色煞白地朝队友道歉,却被人用手刀狠狠削了腰侧一下,每个穿着并盛球服的人都回头笑她,喊着下次发个好的。

    赛场的气氛愈发紧迫。

    一时间,场馆内外竟无人出声。沢田纲吉下意识捂住心口,闭紧嘴巴,否则总感觉擂鼓般的心跳声能被别人听见。

    咚。

    咚咚。

    丑三中发球。

    焦灼的寂静被击球声撞破。这回不是暴力跳发,更是顺利被西贺轻松接起来。排球自然而然地飞到二传手上。只见眼镜同学举起手臂,身体微微往后仰。

    稍微熟悉了排球赛的节奏,沢田纲吉这下眼尖地发现,三中的拦网副攻眼珠一瞥,反应极快。见她要往后传,网前便立刻有两名队员向那边跨步移动。

    被预判了?!

    而就在他揪紧校服的同时,并盛二传却不动声色地,反而将手臂向前一抻。

    排球往正面高高传去。

    有同学大叫:“假动作!”

    “可恶!”速度最快的三中拦网成员大喊一声,不甘示弱,立即朝反方向伸长手。但事与愿违,仍然没挡住来自左翼主将的直线扣杀——

    随着排球重重砸落,计分板再次焕然一新。

    25: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