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顿时回过神。
他拼命忍住想要大声质问的冲动,连忙皱起眉头,低声反驳:“你现在干嘛要说这种话啊,别人正在那么努力地比赛。而且都说了,不要跑到学校来,你怎么又来凑这个热闹……”
话没讲完,只见小婴儿不紧不慢地抬起一条腿。明明短小得像萝卜头,却在下一刹那精准无误地大力抽踹了学生的脸一脚。
棕发男生“噗唔”一声瘫在栏杆上。
为什么又要打人?!后面这么多人在看!他当即捂住痛得肿起来的脸蛋,心底也燃起一阵羞耻的无名火,扭过头,冲着这位小小的老师喊:“喂,里包恩!你到底——”
“闭嘴,阿纲。”里包恩俯瞰台下,“你想影响其他同学看比赛吗?”
“……”这人怎么倒打一耙啊!
身后隐约骚动着,或恼怒或不满的视线如小刀般刺来。大家都没发现这是校外人员,以为只是一位身材矮小的地中海男老师。有的学生闻言,就差没戳着沢田纲吉的脊梁骨叫他安静点。
沢田只好郁闷地,按捺气愤地静下心来,干脆好好观看比赛。
怎料再一定睛,分数竟摇身一变。
12:13。
他瞪大眼睛。
被、被反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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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眼镜是新买的。
灰黑色,不算特别好看,但质量最好。是她肉痛地拿出存了半年的零花钱,趁黄金周假期,拉上十十和万万陪自己,乘地铁前往吉祥寺车站,到L-Breath体育用具店,用一万多円全款拿下的新眼镜。
很清晰,视野开阔。她能感受到动态视力随之变得灵敏了点。而且足够牢固,不用多余地去担心被球砸到。
藤本千瞬也不瞬地盯着空中飞旋的排球。
它刚刚被三中的边攻手扣杀而下。小维却仿佛能预卜先知,提前一秒从后排扑来。她的鱼跃姿势干净、标准又流畅,屏息凝神的神情是那样专心致志,令人想起入水的海豚,总是像一场及时雨一般把球高高地救起。
现在,那颗被努力救起的球正往二传的方向飞来。
……啊。
她抬起手臂,知道排球会天衣无缝地落到自己的指尖上方,脑海里却电光石火地擦过一道心声: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开局得势的劲头,怎么就只剩下一丁点零星的火苗呢。
丑三中那边,就算有两个替补成员,水平也不差。她们不出四五个球便适应了比赛节奏。那乘胜追击的状态,一个个都像输了得请客吃饭似的,气势如虹,排江倒海地拍打在并盛的面门上。
其实啊,自己一开始就有点轻敌吧?藤本千自嘲着心想。她知道三中来的并非最好的阵型,听了很不服气,但却又偷摸地松懈下来。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就是她曾有几个瞬间在想,太好了。
加把劲,肯定能赢的。
赢下这场复仇赛。然后让根津闭上他的狗嘴,让那些事不关己的学生们不再对她们排球部说些闲言碎语。
然而,曾经迟到早退落下的训练,即便私底下有偷偷自主练习,说什么也不可能在一时半会就完全补回来。
考试考到不会的题目,后悔昨夜没有干脆熬夜复习;在赛场上发现瓶颈,后悔为什么那半年要赌气,而不赶紧配合社团加强训练的力度。人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到关键时刻才悔青肠子,无解地无望地,希求着时间能回溯到过去。
可恶。可恶啊。
她知道。藤本千仰起头,在举起的两手之间,枯望着那抹白红绿交错的圆影越过天花板。它如同法官的定音槌那般愈发落近。她觉察到那股熟悉的、晃动的、从回忆里反扑而来的吃力感,听到心头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知道,这大概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丑三中的二传手是她们队里的核心。和她不一样,那个叫阿鹰的三年级生经验丰富,不仅发球技术好,二传的实力也更加不容小觑。
每个攻手的能力都能被对方发挥到最好,这是一位绝对优秀的二传。她能让攻手越打越顺手,还会及时地发现比赛节奏不对劲,敏锐地主动提出调整。这个阿鹰,私下找小维那会儿,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打起比赛却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高墙。
藤本千越不过去的高墙。
就和去年联赛上,绞尽脑汁也没办法帮攻手甩开拦网一样。彼时汗水都焦躁。她赶不及擦汗,一门心思只想着至少要再得一分,于是在潮湿窒人的闷热中自作聪明地选择二次进攻,却完全被对手看破。
那时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