歉意

    然而看着面前的小千战士,我迟疑片刻,还是很没语言水平地将“不可能”脱口而出:

    “……我要是想哭的话,会找你们哭的。”

    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

    公园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经过的居民、游客与身着运动服的学生络绎不绝。大笑声,跑步声,提溜垃圾袋的杂音接连涨退。上午的阳光极富温情,恰似瀑布般的光晕,萦绕着,氤氲着,穿梭在少年柔顺的发丝之间。

    小千将垃圾袋和夹子拿在一只手里,另一手插着兜。

    她望着我。随即,那微微紧绷的严肃神色松懈下来。女生稍一耸肩,视线移到一旁。

    “好吧,”她的口吻勉为其难,“算你过关了。”

    我眨眨眼。

    小千同学依然看着别处,我瞧见她努力控制才堪堪没有翘起来的嘴角,忽而有一种考试的时候不小心思路打岔,用非常复杂的办法绕着弯算出答案——结果发现即使答案正确,但其实只是道简单基础题的奇特的轻松感。

    ……啊,对。

    她始终是在简单地希望,我能多依赖大家一点。

    好热。

    也许是口罩闷得,又或许是天气真的太好。我竟然感到脸颊发烫,情不自禁地攥紧掌心里的拾物器杆与袋子。下一秒,听女孩的嗓音慢吞吞地响起。

    “只不过。我才是来,道歉的。”她踌躇着,咬字却清晰,“虽说是万里非要在我耳边一直唠叨,叫我单独过来说,但我自己也挺想……总之,对不起,维。”

    我刚想说没关系,小千又接着沉声检讨。

    “我再冲动也不能那样对你动手,然后说话的态度也不对……嗯。呃。我当时说的那些……嗯,很难听的讽刺的话,抱歉。实际上,天才就该有天才游刃有余的样子。我只是觉得你都那么强了,再傲慢一些都没关系——唉。是这样说吗?听起来很奇怪,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认真地听到最后,直到确认她没再有想补充的内容。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千。”我说。

    女生偷摸着瞟我一下,再重新盯向旁边。从发丝里露出的耳尖有点红。她嘀咕:“谢什么。你最好是知道……”

    “知道啊。”

    我没有闲着的手。于是稳当地稍抬起脚,用小腿轻轻一碰她的腿。

    “哼。”

    她挨这一记,多靠近半步,用手肘反击我的手臂。

    我假装被肘击成功,嗷哇一声后撤。正扬起一个笑脸,想要调侃她再在这里待下去就要变成我们C班的人了,小千望着别处的神情却陡然一凛。

    “喂,小维。”她目不转睛地唤。

    “怎么了?”

    “那是A班的人吧。”

    嗯?

    “按照安排来说,A班和B班今天应该去做街道义卖活动了……”我不解地回答,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看清身后沸沸扬扬的场面后,未尽的话音骤然一默。

    在我们说话之际,公园入口不知何时涌入一群AB组的同学。

    摩肩接踵,人声鼎沸。每个人都犹如搬来家当似的,把摊子从街道外摆到公园里来。有的低头忙活,有的大声吆喝“东西卖不出去”、“老师不让我们两个班自产自销”、“所以求求你们买一点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座号15以内的可小刀”等等求售出术语。

    粗略一看,就有卖花的,卖家里二手用品的,卖折纸小物件的……

    还有卖寿司的。

    CD组的同学则一边去凑热闹,一边吐槽:

    “哈?什么鬼,卖不出去就自己留着呗。”

    “好搞笑。这千纸鹤也太丑了。”

    “谁要你用过两次的牙膏啊?!”

    “送我还差不多。”

    我:“……”

    真自由啊。旁边带班老师的眼神一看就是懒得管了。

    本来中学生扎堆的地方就吵,另外两个班一挤进来,更是洋溢着整片叽叽喳喳的嘈杂。身旁的女孩抽出揣在口袋里的手,二话没说地伸来,握住我的手腕。

    “我刚才就发现了,那家伙一来就动不动在看你。”小千低声道。但比起警惕,她更多是面露无语,毫不客气地说,“那个是棒球部的,叫山本武是吧?挺有名气的人物。”

    抬头一看,A组大名人一如既往地被围在人群中央。

    他个头太高,如同信号顶格似的杵在入口的摊位之间。山本武挠着后脑勺,笑容满面地跟旁人说着什么——就在小千话音落定之时,他恰巧转眼瞧来。

    捉到我的视线,他显而易见地更加兴致高昂起来,抬起手臂打招呼,朝这里挥了又挥。